动者利进为,静者乐止居。
物性有偏得,惟贤时卷舒。
张侯始出仕,所至多名誉。
老矣归偃休,买地斸荒芜。
屋成为令名,名实与时俱。
南堂栖幽真,晨起瞻像图。
北堂画五禽,游戏养形躯。
燕有诸宾庭,学有诸子庐。
问侯年几何,矫矫八十馀。
问侯何能尔,心不藏忧愉。
问侯客何为,弦歌饮投壶。
问侯儿何读,夏商及唐虞。
嵩山填门户,洛水绕阶除。
闭门不饮酒,岂异山中臞。
疏傅稍喜客,挥金能自娱。
不闻喜教子,满屋青紫朱。
张侯能兼取,胜事古所无。
褒称有乐石,丞相为之书。
而我不自量,闻风亦歌呼。
翻译
行动的人以进取为利,静处的人以安居为乐。
万物各有其天性所偏重之处,唯有贤者能适时进退、张弛有度。
张侯当初出仕从政,所到之处皆有良好声誉。
年老后归隐安息,购置田地开垦荒芜之地。
房屋建成,取名为“静居院”,名实相符,声望随之而起。
南堂供奉幽静的真性,清晨起来瞻仰圣贤画像。
北堂绘有五禽图,借模仿禽戏来调养身体。
庭院中宾客云集,讲学之处有诸子读书的书斋。
问张侯年岁几何?刚健矫捷已八十余岁。
问他何以如此?只因内心不存忧愁与过度欢愉。
问他宾客来做何事?不过是弹琴唱歌、饮酒投壶。
问他的儿孙读什么书?是夏商周三代及唐尧虞舜之典籍。
嵩山仿佛填满门前,洛水环绕台阶流过。
张侯虽隐居山水之间,门前却仍有车马往来的大道。
我想到古来许多退隐的老臣,其中确有不少贤德大夫。
留侯张良也讲究养生,甚至向往超然物外、升仙凌虚。
他闭门不饮酒,与山中清瘦隐士无异。
疏广虽稍喜宾客,挥金如土以自娱,却不闻他热衷于让子孙显贵满门朱紫。
而张侯却能兼取二者之长——既享天伦、宾客盈门,又修身养性、淡泊宁静,这种圆满之事,古来罕见。
于是有人立碑称颂,刻下美言,由丞相亲笔题写铭文。
而我虽不自量力,听闻此风亦不禁为之歌咏赞叹。
以上为【张氏静居院】的翻译。
注释
1. 张氏静居院:张姓人家的居所,号“静居院”,具体人物待考,或为当时一位退隐官员。
2. 动者利进为:行动之人以进取仕途为利益所在。
3. 静者乐止居:安静之人以安居守常为快乐。
4. 物性有偏得:万物天性各有所偏重。
5. 惟贤时卷舒:只有贤人能够根据时势进退自如,如卷则藏,如舒则行。
6. 张侯:指张姓贵族或官员,“侯”为尊称,并非必指爵位。
7. 斸(zhú)荒芜:开垦荒地。斸,锄类农具,此处作动词用。
8. 屋成为令名:房屋建成,取一个美好的名字。“令名”即美名。
9. 幽真:指清净纯真的本性,亦可指道家所崇尚的自然之性。
10. 五禽:传说中華陀所创“五禽戏”,模仿虎、鹿、熊、猿、鸟的动作以养生。
以上为【张氏静居院】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王安石晚年所作,借题咏“张氏静居院”抒发对理想人生境界的向往。全诗围绕“动与静”“仕与隐”“养身与教子”“独善与兼济”等多重对立统一关系展开,通过对张侯晚年生活状态的描绘,展现了一种融合儒家伦理与道家养生、兼具家庭和睦与个人修养的理想隐居模式。诗人不仅赞美张侯“兼取”古今贤者之长,更借此表达自己对退隐生活的思考与憧憬。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体现了王安石晚年诗歌趋于平和、注重哲理的特点。
以上为【张氏静居院】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典型的叙事—议论—抒情三段式结构。开篇从哲理入手,提出“动”与“静”的人生选择问题,引出“惟贤时卷舒”的主题,为后文张侯的形象铺垫理论基础。中间大段描写张侯出仕有声、归隐有序、建院命名、内外修治、家庭和睦、宾客盈门、子孙向学、山水环绕的生活图景,细节丰富,层次分明,构建出一个理想化的退隐典范。尤其“南堂栖幽真”“北堂画五禽”两句,巧妙融合精神修养与身体锻炼,体现宋人注重身心双修的时代风气。结尾部分转入自我反思,通过对比留侯张良之“避世”与疏广之“挥金”,突出张侯“能兼取”的难能可贵,最终上升到立碑褒扬、诗人歌呼的高度,使个体事迹具有普遍意义。全诗意脉贯通,语言简练而不失典雅,寓哲理于日常,是王安石晚年七言古风中的佳作。
以上为【张氏静居院】的赏析。
辑评
1. 《临川先生文集》卷二十三收录此诗,题下无注,但编次于晚年诗作之中,可见传统目录学家将其视为成熟期作品。
2. 清代沈钦韩《王荆文公诗笺注》云:“此诗述张氏归休之乐,而归美于兼善之道。‘心不藏忧愉’一句最得养性之旨。”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王安石诗:“晚年深婉不迫,远绍渊明,近接香山。”此诗正体现此种风格转变。
4. 近人高步瀛《唐宋诗举要》引吴汝纶评语:“结构严密,层折分明,末段尤见感慨深至。”
5. 现代学者邓广铭《王安石诗文选注》指出:“此诗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安石罢相后屡有退隐之思,此诗正是其心境写照。”
以上为【张氏静居院】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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