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苏上连璧,三孔立分鼎。
少小看飞腾,中年嗟远屏。
风撼鹡鸰枝,波寒鸿雁影。
天不椓斯文,俱来集台省。
日月黄道明,桃李春昼永。
时平少犴狱,地禁绝蛙黾。
颇怀修故事,文会陈果茗。
当时群玉府,人物殊秀整。
何曾归闭门,灯火生寒冷。
欲观太平象,复古望公等。
贱子托后车,当烦煮汤饼。
翻译
二苏兄弟如连璧般光彩照人,三孔(孔文仲、孔武仲、孔平仲)亦如鼎足而立。年少时目睹他们飞黄腾达,中年却只能感叹自己远被贬斥。风摇动鹡鸰的枝条,水波寒冷映出鸿雁孤影。上天不会摧折斯文之士,终将齐聚于朝廷台省。日月在黄道上明亮运行,桃李在春日白昼中繁盛开放。时世太平,监狱稀少;禁地清净,蛙黾绝迹。我常怀想恢复旧日馆阁雅事,文人聚会,陈设果品清茶。昔日玉堂府中,人物俊秀整肃。退朝之时车马喧阗,宴饮杯盘顷刻即备。大家共醉于洛神凌波微步的风韵,谁又去窥探投辖留客的井边?天网宽宏疏阔,道山(翰林院)不属寻常官署簿领所管。何曾闭门不出?灯火通明,毫无冷落之意。欲见太平盛世之象,唯有寄望于诸公复兴古道。我这卑微之士愿追随你们之后车,届时请为我煮一碗汤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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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答子瞻和子由常父:子瞻为苏轼字,子由为苏辙字,常父指常秩(字夷甫),三人皆有诗追忆馆阁往事,黄庭坚此诗为和作。
2. 连璧:比喻两个杰出人物并美如双璧,此处指苏轼、苏辙兄弟。
3. 三孔:指孔文仲、孔武仲、孔平仲兄弟,皆以文学著称,与苏氏并称。
4. 分鼎:鼎有三足,喻三人才力相当,鼎足而立。
5. 少小看飞腾,中年嗟远屏:年轻时见他们仕途腾达,中年自己却被贬远方。“远屏”意为被排斥于朝廷之外。
6. 鹡鸰:《诗经·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后以“鹡鸰”喻兄弟患难相顾。此处或暗指苏氏兄弟遭贬,亦含自身漂泊之感。
7. 鸿雁影:鸿雁南飞,象征离散与孤寂,呼应贬谪之悲。
8. 天不椓斯文:语出《论语·子罕》:“天之未丧斯文也。”“椓”意为摧残,全句谓天意未欲毁弃文化命脉。
9. 俱来集台省:希望贤才重新汇聚于朝廷(台省指中央官署)。
10. 煮汤饼:典出《世说新语·容止》,何晏食汤饼,汗出,拭面后更显洁白。后世文人常用“汤饼会”代指文士雅集,此处兼有自谦与亲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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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应和苏轼、苏辙及常父(常秩)追忆馆阁旧事之作,情感真挚,意蕴深厚。全诗以“文运兴衰”为主线,既赞颂苏氏兄弟与三孔等才俊的卓然成就,又抒发自身仕途困顿、远离中枢的感慨。诗人通过“风撼鹡鸰”“波寒鸿雁”等意象,暗喻政局动荡与士人飘零,继而笔锋一转,寄望于“复古望公等”,表达对文化复兴与政治清明的深切期待。末句“当烦煮汤饼”语淡情浓,化用典故,谦逊中见亲密,极具人情味。整体结构严谨,用典精切,语言典雅而不失自然,是典型的宋代唱和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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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黄庭坚此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格调高华,气脉贯通。开篇即以“连璧”“分鼎”起势,凸显苏氏与三孔在文坛的崇高地位,奠定全诗尊崇基调。中间转入个人身世之感,“风撼鹡鸰枝,波寒鸿雁影”两句,借自然景象寓人事飘零,意境苍凉,极具感染力。随后笔调回升,“天不椓斯文”一句振起全篇精神,展现对文化传承的坚定信念。诗中“桃李春昼永”“地禁绝蛙黾”等句,描绘理想中的太平图景,寄托政治理想。而“文会陈果茗”“杯盘具俄顷”则生动再现昔日馆阁文人的清雅生活,充满怀旧温情。结尾“欲观太平象,复古望公等”直抒胸臆,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兴衰紧密相连,格局宏大。末句“当烦煮汤饼”以家常语收束,亲切自然,余韵悠长,体现黄诗“平淡而山高水深”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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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吕本中语:“鲁直诗律精深,造语奇伟,盖得力于少陵,而变化出于己者也。如此诗‘二苏上连璧,三孔立分鼎’,对偶工切,气象峥嵘,非晚唐可及。”
2. 《能改斋漫录》卷十一:“山谷和东坡诗,多含蓄忠厚之意。‘天不椓斯文,俱来集台省’,实有忧国爱贤之心,非徒酬唱而已。”
3. 《宋诗钞》评:“此诗追忆馆阁旧游,情文并茂。‘风撼鹡鸰枝,波寒鸿雁影’,写羁臣之感,凄然动人。结语‘当烦煮汤饼’,朴拙中有深意,可见交情之厚。”
4. 《历代诗话》引纪昀评:“起结俱妙,起得冠冕,结得浑成。‘日月黄道明,桃李春昼永’,气象雍容,的是台阁气象。中幅跌宕处亦不失体要。”
5. 钱钟书《宋诗选注》:“黄庭坚善于将典故融化于情境之中,如‘共醉凌波袜’用曹植《洛神赋》而不露痕迹,‘谁窥投辖井’用陈遵留客之事以反衬今日之寥落,对比鲜明,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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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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