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秦太虚见戏耳聋

1. “诗人借车无可载”：典出《晋书·殷浩传》：“浩虽被黜放，口无怨言，但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后人有“借车”之说，形容穷困潦倒。此处苏轼自指生活窘迫或精神无所寄托。

2. “留得一钱何足赖”：化用“一钱不值”之语，表达自身处境卑微，物质上无可依靠。

3. 杜陵翁：指唐代诗人杜甫，因其居于杜陵，自称“杜陵布衣”，晚年贫病交加，苏轼以此自比。

4. “右臂虽存耳先聩”：苏轼晚年确有耳疾，《与王定国书》中曾提及“两耳蝉鸣”。此句既写实，亦暗喻感知世界的局限。

5. “人将蚁动作牛斗”：比喻听觉错乱者易生妄想，典出《晋书·殷仲堪传》：“父病积年，殷常随侍左右。父尝患耳鸣，闻床下蚁动，谓牛斗也。”

6. “我觉风雷真一噫”：反用上典，表示自己虽聋，反能超然物外，视风雷巨响亦不过一声叹息，体现心境淡泊。

7. “闻尘扫尽根性空”：佛教语，“闻尘”指声音带来的烦恼，“根性空”即六根清净，源自《楞严经》等佛典，主张断除外境干扰以见本性。

8. “清流派”：指古代高士以临水洗耳、拒闻俗音为清高之举，如许由洗耳故事。苏轼言不必如此，因心已清净。

9. “大朴初散失浑沌”：出自《庄子·应帝王》，指天地未分、人性未凿的原始纯真状态。此处喻指人类本性的丧失。

10. “六凿相攘更胜败”：典出《庄子·天地》：“夫明白入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者，汝将畏垒乎？……六凿相攘而神不宁。”“六凿”指眼、耳、鼻、舌、身、意六种感官开窍，扰乱心神。

以上为【次韵秦太虚见戏耳聋】的注释。

此诗为苏轼次韵秦观（字太虚）所作的一首戏谑之作，主题围绕“耳聋”展开，表面回应友人调侃，实则借题发挥，深入探讨了感官、心性与人生境界的关系。全诗融哲理于谐趣之中，既有自嘲，又有超然之思。苏轼以“耳聋”为切入点，引申至对感官执著的批判，指出真正的清净在于内心澄明而非外在形式。他化用佛道思想，强调“根性空”“五蕴皆贼”，表现出晚年参透世情、趋向内省的精神状态。同时，他对秦观的“嘲诗”并不恼怒，反而从容应对，语言机锋迭出，体现了其豁达幽默的人生态度。整首诗结构严谨，用典精切，语带双关，寓庄于谐，堪称宋诗中哲理与艺术结合的典范。

以上为【次韵秦太虚见戏耳聋】的评析。

本诗以“耳聋”为题眼，通过次韵唱和的形式，展现了苏轼晚年深邃的思想境界与卓越的艺术表现力。开篇以“借车无载”“一钱何赖”起势，自述困顿之状，随即转入与杜甫晚境的类比，奠定沉郁基调。然而转折迅速，“右臂虽存耳先聩”一句看似哀叹，实则埋下超脱伏笔。接下来“蚁动牛斗”与“风雷一噫”的对比，极具戏剧张力——他人因耳病而妄生争斗，诗人却因耳聋反得宁静，形成强烈反讽。这种“病即是药”的辩证思维，正是苏轼禅悟人生的体现。

诗中“闻尘扫尽根性空”一语，直指佛教核心理念，表明外在感官的缺失并非遗憾，反有助于心灵解脱。他否定“清流洗耳”式的刻意避世，主张内在觉悟才是根本，显示出成熟的人生智慧。随后引入道家“浑沌”“六凿”之说，进一步深化主题：感官纷扰导致本性迷失，耳聋虽属生理缺陷，却可能成为精神回归的契机。

“口业不停诗有债”一句尤为精妙，既自嘲多言好诗、招惹是非，又暗含对文人习气的反思。而“五蕴皆是贼”则彻底转向佛理，指出一切感知皆为束缚，耳聋竟成“先差”之解脱，逻辑严密，层层递进。结尾回应秦观之嘲，语气轻松诙谐，“额痒出三耳”之语荒诞有趣，却又隐含警示：莫因执着讥讽而堕入新的执念。全诗语言跌宕起伏，用典自然，理趣盎然，充分体现了苏轼“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色，同时不失诗意之美。

以上为【次韵秦太虚见戏耳聋】的赏析。

1. 《纪评苏诗》卷三十七：“此诗借耳聋发议，出入佛老，而归于旷达。语虽戏谑，意实深沉。‘风雷真一噫’五字，足以摄尽全篇精神。”

2. 冯应榴《苏文忠公诗合注》：“通篇皆用翻案法：人以耳聋为病，公以为解脱；人以闭聪为苦，公以为清净。翻空出奇，自成一家。”

3. 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此诗专言心性，不徒咏耳聋也。‘五蕴皆贼’‘根性空’等语，皆从禅门得力处来，非强作解事者所能仿佛。”

4. 翁方纲《石洲诗话》卷四：“东坡此诗，杂用庄列之寓言，参以禅门之宗旨，而以杜陵瘦硬之格调运之，遂成一种奇崛之致。”

5. 钱钟书《谈艺录》：“东坡《次韵秦太虚见戏耳聋》一首，最为善用翻案，巧于映衬。‘蚁动作牛斗’与‘风雷真一噫’对举，物理与心理、实象与意境，两两相形，妙不可言。”

以上为【次韵秦太虚见戏耳聋】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