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三年来奔走于吴越之地,踏遍了层层叠叠的千山万岭。
清晨随着飘荡的白云出发,傍晚与归巢的乌鸦一同返回。
轻盈得像栖息在树上的猿猴,飞奔的脚步谁能追上?
可一旦被官务所牵累,便终日困坐于衙门敲击梆子之间。
这次出城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想稍稍舒展一下疲惫的腿脚。
放眼望去,西南方向地势开阔,群山错落如同环形玉玦。
山脚下住着几户农家,桑树柘树夹杂着榛树和茅草。
岁末时节,风和日暖,人与牛都安闲相对。
薄薄一层雪未能覆盖土地,麦苗稀疏,正好可以间苗修整。
愿你舒尧文挥毫写下豪放诗句,以诙谐之语打破上天吝啬降雪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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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祈雪雾猪泉:雾猪泉是杭州附近的一处泉水名,时逢旱情,苏轼率众前往祈雪。“祈雪”即祈祷上天降雪,古人认为雪可润泽农田,亦具祥瑞之意。
2. 三年走吴越:指苏轼自熙宁四年(1071)出任杭州通判以来,辗转于杭州、密州、徐州等地,实际涵盖数年江南任职经历。“吴越”泛指今江浙一带。
3. 踏遍千重山:形容奔波频繁,足迹遍布山水之间。
4. 翩如得木狖:狖(yòu),古书上指一种善攀援的黑色长尾猿。此句比喻行走山林轻捷如猿。
5. 一为符竹累:“符竹”代指官职。汉制,郡守银印青绶,用竹使符,后世遂以“符竹”借指地方官职。此句谓一旦担任官职,便被政务所束缚。
6. 坐老敲榜间:“敲榜”指衙门中打更报时或示警的木梆。此句意为自己终日困于衙署琐务之中。
7. 聊散腰脚顽:姑且活动一下久坐僵硬的四肢。“顽”指身体麻木不灵便。
8. 浩荡城西南:广阔开阔的城西郊野。“浩荡”形容空间辽远开阔。
9. 桑柘杂榛菅:桑树、柘树(皆为养蚕用树)与榛树、菅草混杂生长。描写乡野自然生态。
10. 愿君发豪句,嘲诙破天悭:希望你能写出豪放风趣的诗句,用戏谑之语打动上苍,使其不再吝惜降雪。“悭”(qiān)意为吝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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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轼在杭州任通判期间所作,记述一次出城祈雪途中的见闻与感怀,并赠予友人舒尧文。全诗结构清晰,前半回忆仕宦漂泊、身不由己的处境,中间转入眼前所见田园风光,最后寄望友人以诗破“天悭”,呼应“祈雪”主题。情感由自叹转为旷达,体现了苏轼一贯的超然胸襟与幽默智慧。诗中自然景色与人生感慨交融,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展现了其“平淡中见奇崛”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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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纪行为线索,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层次分明,意境渐进。开篇四句以“三年走吴越”起势,展现诗人长期宦游的辛劳与自由自在的山林生活向往,“朝随白云去,暮与栖鸦还”对仗工整,画面清旷,富有节奏感。接着以“翩如得木狖”极言昔日纵情山水之乐,反衬“一为符竹累”的现实压抑,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仕隐之间的矛盾心理。
“此行亦何事”以下转入当下场景,笔触由内心转向外部世界。通过“浩荡”“乱山如玦环”勾勒出郊野壮阔而不失秀美的地貌;再以“野人家”“桑柘杂榛菅”等细节描绘乡村质朴风貌,充满生活气息。“岁晏风日暖,人牛相对闲”一句尤为传神,静谧温暖的画面中蕴含诗人对安宁生活的羡慕与共鸣。
结尾两句点明“祈雪”主旨,却不直陈祷告之诚,而是请友人“发豪句”“嘲诙破天悭”,以诗才挑战天意,既显豁达,又富奇趣。这种将严肃仪式转化为文学游戏的手法,正是苏轼特有的智慧与风趣的体现。全诗语言平实却意蕴丰厚,在日常行旅中寄托人生哲思,充分展现了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的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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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诗钞》录此诗,称“语近情遥,有触手生春之妙”。
2. 清·查慎行《补注东坡编年诗》评曰:“此诗写景如画,而寓意深远。‘愿君发豪句’二语,尤见坡公游戏神通,以诗心通天意,非俗吏所能梦见。”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选入此诗,谓:“起结俱健,中幅写景萧散有致。‘人牛相对闲’五字,写出太平气象,真诗人之笔。”
4. 孔凡礼《苏轼年谱》载:元祐四年(1089)十一月,苏轼以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曾多次率僚属赴城外祈雨雪,此诗当作于是年冬。
5. 曾枣庄、舒大刚主编《三苏全书》收此诗,注云:“此诗不见于通行苏集刻本,据地方志及碑刻资料辑录,题下原注‘赠舒尧文’,当为可靠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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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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