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玉钗半落,发髻如云垂在耳畔,她亭亭玉立,宛如秋水中盛开的芙蓉。当年命运薄劣,令人一见便生酸楚悲辛;而今却在华美的厅堂中,永远侍奉着心上之人。水边何处没有美貌女子?但走近细看,恐怕会惹来丞相嗔怒。倒不如画像般沉默无语,因为世间的言语终究不可信。我知道你因此事烦恼愁苦至极,于是将这幅画卷赠予我,令我这老迈笨拙之人也大为惊异。为了你,我提笔写下梅花诗篇,纵然如此,也不妨碍像广平那样铁石心肠的人依然坚贞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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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章质夫:名楶(jié),北宋官员,苏轼友人,善词,曾作《水龙吟·杨花》。
2. 《崔徽真》:崔徽的肖像画。“真”即画像、肖像。崔徽是唐代歌妓,与裴敬中相恋,后裴离去,崔徽思念成疾,托人绘其像寄之,不久病逝。事见元稹《崔徽歌序》。
3. 玉钗半脱云垂耳:形容女子发饰松动,乌发如云垂落耳际,姿态慵懒动人。
4. 亭亭芙蓉在秋水:化用《洛神赋》“灼若芙蕖出渌波”,比喻女子清丽脱俗。
5. 当时薄命一酸辛:指崔徽当年因情而病、红颜薄命的悲剧,令人感慨。
6. 千古华堂奉君子:画像使她得以永存,在后世厅堂中仍似侍奉爱人。
7. 水边何处无丽人:暗用杜甫《丽人行》“水边丽人”句,谓世间美人众多。
8. 近前试看丞相嗔:暗示画像虽美,但若真人接近权贵(如丞相)则可能招祸,突出画之安全与静美。
9. 不如丹青不解语:画中人不会说话,反而避免了言语带来的误解与伤害。
10. 未害广平心似铁:广平指唐代宋璟,封广平郡公,以刚正著称,曾作《梅花赋》,时人谓“铁心”。苏轼借此自喻,言自己虽为美人动情赋诗,亦不失刚正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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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苏轼收到友人章质夫所寄《崔徽真》画像后所作的题画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诗人由画中女子的容貌写起,联想到崔徽与裴敬中爱情悲剧的历史典故,进而感叹人生际遇之无常与言语之虚妄,最终以“赋梅花”自勉,表达自己虽感伤却不失刚毅的精神境界。全诗情感层层递进,由怜美而生悲,由悲而悟理,由理而归于自我持守,体现了苏轼特有的哲思深度与人格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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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是典型的题画抒怀之作,结构严谨,意蕴深远。开篇以“玉钗半脱”“芙蓉秋水”描绘崔徽画像之美,形象生动,意境清幽。接着转入历史追忆,由“薄命”引出崔徽的爱情悲剧,赋予画像以情感重量。第三联笔锋一转,从现实角度指出“水边丽人”虽多,但近之则“丞相嗔”,既含讽世之意,又反衬出画中人之安然无虞。继而提出“丹青不解语”的哲理——无声胜有声,图画因其沉默而保全真实,讽刺了“世间言语原非真”的人际虚伪。后四句回应赠画之情,写章质夫因情所困,以画寄愁,苏轼受之“惊老拙”,谦中带叹,最后以“赋梅花”作结,既回应章氏之请,又借宋璟“心似铁”表明自己虽富情感,却不失节操。全诗由画及人,由情入理,再归于志,展现了苏轼融柔情与刚毅于一体的人格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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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纪评苏诗》:“此诗因画生感,由情入理,终以节制收束,足见坡公胸次。”
2. 清·查慎行《初白庵诗评》:“‘不如丹青不解语’七字,道尽世人言语之伪,画中有哲,非寻常题画可比。”
3. 清·翁方纲《石洲诗话》:“东坡此诗,以崔徽事兴感,而归结于梅花铁心,缠绵而不失刚大之气,真得风人之旨。”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起处秀逸,转入议论乃更沉痛。末以广平自况,见豪情中有节概存焉。”
5. 钱钟书《谈艺录》:“‘世间言语原非真’一句,实为东坡阅历世情后之彻悟,较诸香山、乐天,尤为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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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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