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吾有几,弃掷理无还。
长恐别离中,摧我鬓与颜。
念昔喜著书,别来不成篇。
细思平时乐,乃为忧所缘。
吾从天下士,莫如与子欢。
羡子久不出,读书虱生毡。
山西良家子,锦缘貂裘鲜。
千金买战马,百宝妆刀镮。
何时逐汝去,与虏试周旋。
翻译
人生短暂不满百岁,一次离别竟耗费了三年光阴。
我这一生能有几个三年?逝去的时光再也无法挽回。
长久地担忧在离别之中,消磨我的鬓发与容颜。
回想往日喜欢著书立说,自你离去后却再难成篇。
细细思量平日的快乐,原来都已被忧愁缠绕。
我在天下士人之中,没有谁比得上与你相处的欢愉。
我羡慕你长久闭门不出,专心读书以致毡席上都生了虱子。
大丈夫重视行为举止,不应退缩而应勇往直前。
如今西羌已解除仇怨,但仍有猛士忧虑边塞防务空虚。
朝廷虽有不主动开战的谋略,但敌虏之心长久以来一直欺凌上天。
山西的良家子弟,身穿锦边貂裘,光彩鲜亮。
花千金购买战马,用百种珍宝装饰刀环。
何时能追随你而去,与敌人一较高下、周旋沙场?
以上为【和子由苦寒见寄】的翻译。
注释
1. 子由:苏轼之弟苏辙,字子由,二人感情深厚,常有诗文唱和。
2. 人生不满百:化用古诗“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感叹人生短暂。
3. 弃掷理无还:指被白白浪费的时光无法追回。“弃掷”意为抛弃、荒废。
4. 摧我鬓与颜:指离愁使人衰老,损伤容貌与黑发。
5. 喜著书:苏轼早年勤于著述,如《进策》《思治论》等皆作于此时前后。
6. 不成篇:自言因思念与忧愁而无法专注写作。
7. 虱生毡:典出《汉书·王吉传》,王吉读书忘我,致帽掉落亦不觉,毡上生虱。此处形容苏辙苦读忘身。
8. 出处:指出仕与退隐,此处侧重“出仕”之责任。
9. 塞壖(ruán):边塞之地的空地,引申为边防要地。
10. 庙谟:朝廷的谋略、国家大计。此处指宋朝对西夏采取守势政策。
以上为【和子由苦寒见寄】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苏轼写给弟弟苏辙(字子由)的作品,抒发兄弟久别之思,并借边事表达报国之志。全诗情感真挚,由个人亲情延展至家国情怀,结构层层递进。前半部分聚焦兄弟情深与岁月流逝之叹,语言沉郁;后半转而议论时政、向往军功,气势渐壮。诗中既见苏轼对亲情的珍视,也展现其作为士大夫“不退当前”的责任感和积极入世的精神风貌。全篇融情于理,刚柔并济,体现了苏轼诗歌思想深度与艺术高度的统一。
以上为【和子由苦寒见寄】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别离”为线索,贯穿亲情、志业与家国三重主题。开篇即以“人生不满百”起兴,点出时间宝贵,而“一别费三年”则凸显兄弟分离之久,情感冲击强烈。继而由时间之不可逆转入内心之摧伤,自然过渡到对往昔共处时光的追忆。诗人将“著书不成”归因于“忧所缘”,说明情感波动对其精神创作的重大影响,足见苏辙在其生命中的分量。
“吾从天下士,莫如与子欢”一句,直白而深情,将兄弟之情置于士林交游之上,极具感染力。随后以“羡子久不出”转折,由私情转向对弟弟品德才学的敬重,进而引出“丈夫重出处”的人生信念,完成从家庭伦理到士人担当的升华。
后段借西羌局势与边将英姿,抒发报国之志。“庙谟虽不战,虏意久欺天”二句尤具批判性,既承认朝廷战略克制,又指出外敌野心未泯,暗含主战之意。结尾“何时逐汝去,与虏试周旋”,看似豪迈,实则复杂——“逐汝”或有依附之意,或为虚拟之语,反映诗人虽有壮志却暂困仕途的矛盾心理。整首诗情感跌宕,文气贯通,是苏轼早期七言古风中的佳作。
以上为【和子由苦寒见寄】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情真语挚,自肺腑流出,非雕饰所能及。”
2. 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四引冯舒语:“‘长恐别离中,摧我鬓与颜’,语似平直,实含无限感慨。”
3. 《三苏文粹》卷二十八评:“兄弟间情谊至此,可谓至矣尽矣。后段忽转边事,气脉不断,见坡公胸次广大。”
4. 清代吴之振《宋诗钞》按语:“东坡集中寄子由诸作,多沉郁顿挫,此尤见手足之亲与家国之念交融一体。”
5. 《历代诗话》引《竹坡诗话》:“苏黄门苦寒不出,东坡寄诗激之,中有‘读书虱生毡’之句,闻者绝倒,然实寓勉励之意。”
6. 《唐宋诗醇》评:“此诗前叙离情,后伸壮志,转换自然。结处愿从弟击虏,虽涉戏言,亦见豪气未除。”
7. 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轼与苏辙唱和之作,往往兼有私人情感与公共关怀,此诗尤为典型。”
以上为【和子由苦寒见寄】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