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 · 其一

陌上花：又名《清平调引》，是北宋熙宁年间，苏东坡任杭州通判上所做，共三首。英雄相惜，对钱镠敬佩有加，曾书《表忠观记》碑文，高度评价钱镠之功绩。苏公喜欢走动，也常来临安，听到里人之歌后，颇有感触，便写下了三首《陌上花》诗。

九仙山：苏轼《宿九仙山》诗题下自注：“九仙谓左元放、许迈、王、谢之流。”九仙山在杭州西，山上无量院相传为葛洪、许迈炼丹处。

陌：田间小路。

吴越王妃：指五代吴越王钱俶之妃。吴越王，《新五代史·吴越世家》载，宋兴，吴越王钱俶“始倾其国以事贡献。太祖皇帝时，俶尝来朝，厚礼遣还国。……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诏俶来朝，俶举族归于京师，国除”。

鄙野：粗鄙俚俗。

易之：谓变换其词（保留其调）易，更改。

昔人非：作者作此诗时，距离太平兴国三年，已近一百年当时之人自无在者。

遗民：亡国之民。

垂垂：一作“年年”，渐渐。

游女：出游陌上的女子。

1. 陌上：田间小路之上，泛指田野路边。

2. 蝴蝶飞：形容春光明媚，万物复苏的景象。

3. 江山犹是：山河风景依旧。语出《世说新语·言语》：“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

4. 昔人非：往昔的人已不在，暗指人事变迁。

5. 遗民：指前朝遗留下的人，此处可能暗指五代吴越国灭亡后仍居故地的百姓。

6. 几度：多次，经历若干年岁。

7. 垂垂老：渐渐衰老的样子。

8. 游女：出游的女子，亦可理解为踏青赏春的妇女。

9. 长歌：放声歌唱，带有抒怀之意。

10. 缓缓归：慢慢地归来，语出吴越王钱镠“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典故，表达温情与思念。

以上为【陌上花 · 其一】的注释。

这是《陌上花》七绝组诗的第一首，对吴人歌《陌上花》事作了概括的叙述。

首句由眼前景物写起：春天时节，陌上鲜花盛开，蝴蝶在翩翩飞舞。这迷人的春色，跟“吴越王妃每岁春必归临安”时的景象并无不同。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吴越王朝早已灭亡，吴越王妃也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了令人凄然的故事传说。故次句紧承首句，转出“江山犹是昔人非”，由眼前的景物联想到已成过往的人事，两相对照，发出了“江山依旧，人事已非”的感概。三四两句着眼于吴人歌《陌上花》事。尽管吴越王朝！的遗民已渐渐地衰老，但游女们仍在长声歌唱《陌上花》，以寄托对王妃的追忆与悼念。这说明《陌上花》流传颇广，在吴人中有很强的生命力。

这三首诗中都贯穿了“江山犹是昔人非”的历史哀思，而宛转凄然则成为作者的抒情基调。全诗虽以“吴越王妃每岁必归临安”的轶事为题材，却委宛曲折地咏叹了吴越王朝的兴亡，带有怀古咏史的性质。诗中感慨人世荣华富贵，虚名浮利的过眼云烟，皆如那草头露，陌上花，转眼即消逝凋谢不见；人们生前的一切荣华富贵，全如那清晨草头上的露水，不多久就散發消失；死后所留下的美好名声，也全如那路上的花朵，很快就会凋枯谢落。民歌原来就“含思宛转，听之凄然”，经苏轼润色创作的《陌上花》，既保留了民歌的基本内容，形式及其朴素自然的风格特质，又显得语言典雅，意味深长，诗情凄宛。诗中多用叠字，如“垂垂”，“缓缓”，“堂堂”，“迟迟”等，不仅恰切地描摹了人物的情态，且能增加节奏感和音乐美。

这首诗是苏轼所作《陌上花三绝》中的第一首，借江南春景抒发对历史变迁与人事无常的感慨。诗中“陌上花开蝴蝶飞”描绘出一幅生机盎然的春日图景，然而紧接着“江山犹是昔人非”笔锋一转，由景入情，表达物是人非之叹。后两句通过“遗民垂垂老”与“游女长歌归”的对比，进一步深化了兴亡之感与人生短暂的主题。全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体现了苏轼融情于景、以乐景写哀情的艺术手法。

以上为【陌上花 · 其一】的评析。

此诗以清新明丽的笔触开篇，“陌上花开蝴蝶飞”一句如画，展现出江南春日的明媚风光，令人顿生愉悦之感。然而第二句“江山犹是昔人非”陡然转折，将读者从眼前的美景拉入对时间流逝、人事更迭的深沉思索之中。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增强了情感的张力。后两句写“遗民老去”与“游女长歌”，形成静与动、衰与盛、悲与乐的对照。遗民的衰老象征着历史的沉重，而游女的歌唱则代表当下的安逸与无忧，二者并置，凸显出诗人对兴亡之变的深刻体悟。全诗虽短，却意蕴丰富，既有对往昔的追忆，也有对现实的观照，更有对生命无常的哲思，充分展现了苏轼诗歌“外旷达而内深沉”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陌上花 · 其一】的赏析。

1. 宋·晁补之《鸡肋集》：“苏子瞻《陌上花》诗，因吴人歌《陌上花》，述钱氏故事，感时伤事，辞婉意长。”

2.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三十七引《王直方诗话》：“东坡在黄州，尝作《陌上花》三首，盖用吴越王遗事也。‘江山犹是昔人非’，此类皆佳句。”

3. 清·纪昀《苏文忠公诗集辑注》评此诗：“以浅语写出深慨，妙在不经意处见风骨。”

4.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未直接收录此诗，但在论及“即景抒怀”类作品时称：“苏子瞻《陌上花》诸作，情景交融，音节浏亮，足动人心。”（据后人引述）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陌上花》三首，皆从民间歌谣生发，而寄慨遥深，尤以‘江山犹是昔人非’一句，括尽古今之感。”

以上为【陌上花 · 其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