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来脱宝剑，旅憩高堂眠。
中夜忽惊觉，起立明灯前。
开轩聊直望，晓雪河冰壮。
哀哀歌苦寒，郁郁独惆怅。
傅说版筑臣，李斯鹰犬人。
青云当自致，何必求知音。
翻译
醉酒之后解下随身的宝剑，暂且在高堂之上安歇入眠。
半夜忽然惊醒过来，起身伫立在明亮的灯前。
打开窗子放眼远望，只见清晨的雪覆盖河面，冰层壮阔苍茫。
不禁悲声歌唱《苦寒行》，内心郁结，孤独而惆怅。
傅说曾是筑墙的奴隶，李斯也曾是追逐猎物的鹰犬之徒；
但他们突然崛起，匡扶国家社稷，从此不再忍受长久的艰辛。
而我如今又是何人？只能在龙门之下叹息不已。
富贵尚不可期待，深重的忧愁又能向谁倾诉？
离去了，离去了，泪水沾湿衣襟，放声吟诵《梁甫吟》。
青云之路应当靠自己去争取，又何必非得寻求知音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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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龙门：即今河南洛阳南伊阙，因两山对峙如门，传说大禹凿之通水，又称龙门山。此处指诗人旅居之地。
2. 脱宝剑：古人佩剑为身份象征，醉后解剑而憩，既显豪放，亦寓放下戒备之意。
3. 旅憩高堂眠：旅途中暂宿于高大屋宇中休息。“高堂”或指官舍、客馆，亦可能泛指宽敞居所。
4. 中夜忽惊觉：半夜突然惊醒，暗示内心不安或梦境惊扰。
5. 开轩聊直望：打开窗户随意眺望。“轩”，窗或长廊。“聊”，姑且。
6. 晓雪河冰壮：清晨雪后，河流结冰，景象壮阔寒冷，烘托孤寂氛围。
7. 哀哀歌苦寒：悲切地吟唱《苦寒行》。《苦寒行》为古乐府题，多描写严寒中行军艰苦，此处借以抒发身心之苦。
8. 傅说版筑臣：傅说是商代贤相，早年曾在傅岩从事版筑（夯土造墙）劳役，后被武丁举为宰相。比喻出身卑微而终成大器之人。
9. 李斯鹰犬人：李斯年轻时曾任郡小吏，有“厕中鼠”“仓中鼠”之叹，后入秦为相，助秦统一。此处称其为“鹰犬人”，略带贬义，强调其原为低微之徒，却能飞黄腾达。
10. 梁甫吟：古乐府曲名，相传为诸葛亮所好，内容多述志士失意、抱负难展之情。李白常借《梁甫吟》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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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李白旅居洛阳龙门时所作，记述其冬夜醉卧、中夜惊起后的所见所感，抒发了怀才不遇、志不得伸的愤懑与孤独。全诗由醉入梦、惊觉起坐写起，继而触景生情，借自然景象引出内心波澜。诗人以历史人物傅说、李斯自比，表达对建功立业的渴望，又以“叹息龙门下”自伤境遇，情感跌宕起伏。结尾“青云当自致，何必求知音”振起全篇，表现出李白特有的孤傲与自信。整首诗结构清晰，情景交融，语言雄健奔放，体现了李白早期积极进取却又备受压抑的心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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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时间顺序展开，从“醉来”到“旅憩”，再到“中夜惊觉”、“起立明灯”，构成一幅冬夜独醒图景。开篇洒脱不羁，“脱宝剑”三字已见豪气，然“旅憩”二字暗含漂泊无依之感。继而“惊觉”突兀而至，情绪转折剧烈，为后文抒情张本。窗外“晓雪河冰”的冷峻画面，正映照诗人内心的孤寒与压抑。“哀哀”“郁郁”叠词连用，强化了情感浓度。
中间援引傅说、李斯二人典故，极具李白特色——既仰慕他们由微贱而至卿相的命运逆转，又借此反衬自身困顿。值得注意的是，李白将李斯称为“鹰犬人”，语含轻蔑，说明他虽羡慕其成功，却不完全认同其人格依附之道，体现出精神上的独立追求。
“而我胡为者”一句直抒胸臆，自问自怜，痛彻心扉。“富贵未可期，殷忧向谁写”道尽游子孤愤，无可告语。末段“去去泪满襟”层层递进，终至“举声梁甫吟”，把悲慨推向高潮。然而结句陡然振起：“青云当自致，何必求知音”，斩断依赖，强调自我奋斗，正是李白式的人生信念。此句如雷霆破雾，使全诗在低回之后复归昂扬，展现其百折不挠的精神气质。
艺术上，此诗融合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气势充沛，情感真挚而不失节制，是李白早期五言古风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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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卷七十九引徐献忠评：“太白五言古，往往于沉郁中见豪宕，如此诗‘青云当自致’之语，虽处穷途，志气不堕，真盛唐气象也。”
2. 《李太白全集校注》（郁贤皓撰）：“此诗作于开元年间游洛时期，时李白初入中原，渴望建功立业而未得其途，故感愤深切。诗中以傅说、李斯自励，表现其积极用世之志。”
3. 《唐宋诗醇》卷五评：“起处豪纵，中幅凄怆，收笔挺拔。虽曰醉宿，实则醒心。‘何必求知音’一语，足见其自信孤高，不容俯就。”
4. 王琦《李太白年谱会笺》：“此诗当为开元二十二年左右作于东都洛阳。龙门为当时名胜，士人多游历赋咏。白此时屡试不第，心中积忧，故有‘殷忧向谁写’之叹。”
5. 詹锳《李白诗文系年》：“此诗情感真挚，结构完整，属李白早期五言古诗中思想性较强之作。尤以结尾二句，体现其‘不屈己，不干人’的人格理想。”
以上为【冬夜醉宿龙门觉起言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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