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北风吹面而来,寒气逼人,拂过鬓发时仿佛坚冰凝结。
官爵与荣华早已抛却于道路之间,锦绣朝服也轻易换成了粗糙的毛毡衣。
历经百年,混杂着丑恶与美好,才终于实现了周游四方、报效家国的志向。
我放声高歌,激荡浮云;挺立身影,再度执缰揽辔。
太阳车何曾有过片刻停歇?谁又能扫除这深重的黑暗与阴霾?
以上为【发潭口】的翻译。
注释
1. 发潭口:从潭口出发。潭口,地名,一般认为在今江西境内赣江沿岸,为文天祥被元军押送北上途中的一个站点。
2. 吹面北风来:北风扑面,既写实写天气严寒,亦象征处境之冷酷无情。
3. 拂鬓坚冰至:寒风吹拂鬓发,如坚冰凝结,极言寒冷刺骨,亦隐喻心寒与悲怆。
4.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驾(轩)与礼帽(冕),代指高官显爵。
5. 委道途:抛弃于路途,意谓舍弃功名利禄。
6. 衮绣:帝王及高级官员的绣龙礼服,象征朝廷尊荣。
7. 毡毳(cuì):用兽毛织成的粗糙毛毡衣物,指北方少数民族服饰,此处指囚徒或羁旅所穿粗劣之衣。
8. 百年杂丑好:人生百年,经历无数善恶美丑之事。“杂”字体现世事纷繁、命运多舛。
9. 浩歌激浮云:放声高歌,声势足以震动天空浮云,化用《楚辞》“目眇眇兮愁予”及古人“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之意。
10. 羲驭:羲和驾车,传说中太阳神羲和驾驭日车,每日运行于天上,故“羲驭”代指太阳运行或时光流逝。
以上为【发潭口】的注释。
评析
《发潭口》是南宋末年民族英雄文天祥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此诗写于被俘后押解北上的途中,具体地点“潭口”或为赣江沿岸某处。全诗情感沉郁悲壮,既表达了诗人对仕途荣辱的超脱,也抒发了虽处绝境仍不改其志的浩然之气。面对国破家亡、身陷囹圄的现实,诗人以“轩冕委道途”表明弃绝富贵之志,以“浩歌激浮云”展现不屈的精神风貌。结尾以问句收束,寄寓对光明未来的深切期盼与无人担当的愤懑,极具感染力。诗歌语言简练,意象雄浑,体现了文天祥一贯刚毅忠贞的品格。
以上为【发潭口】的评析。
赏析
《发潭口》一诗展现了文天祥在国运倾颓、身陷敌手之际,依然坚守节操、志气不堕的精神境界。开篇以“北风”“坚冰”起兴,营造出凛冽肃杀的氛围,既是自然环境的真实描写,更是诗人内心孤绝处境的外化。接着“轩冕委道途,衮绣易毡毳”两句,对比强烈——昔日位极人臣的荣耀,如今已换作囚徒粗衣,但诗人毫无悔恨,反而有一种主动舍弃、超然物外的决绝。这种态度并非消极避世,而是为了践行“酬四方志”的人生理想,即尽忠报国、死而后已的信念。
“浩歌激浮云,亭亭复揽辔”是全诗精神的高潮。即便身处逆旅,诗人仍能“浩歌”,其志气直冲云霄;“亭亭”写出其身形挺拔、气节凛然,“揽辔”则暗示虽被押解,心犹自主,志未消沉。结尾以“羲驭几曾停”反问时间流转不息,而“谁当扫幽翳”则是对现实黑暗无人拨正的深切忧虑与呼唤,语含悲愤,余音不绝。
整首诗结构紧凑,由景入情,由外而内,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有力,意象宏大而不失真切,充分体现了文天祥作为儒家士大夫“临大节而不可夺”的人格力量,以及其诗歌“直摅血性,掷地有声”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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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天祥文章节义,炳耀千古,其诗亦出于性情,无雕琢态,往往慷慨激烈,有《正气歌》之遗风。”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八:“文信国诗,不必工于格律,而忠肝义胆,自足贯金石、动天地。如‘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又如‘浩歌激浮云’等句,皆血泪所成,非笔墨所能到。”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四:“此诗在拘囚中作,而浩然之气不减,所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轩冕委道途’二语,视富贵如尘土,真得圣贤忘势之旨。”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文天祥的诗,在当时不算顶尖,但因其人品高卓,事迹感人,读其诗如见其人。此诗‘浩歌激浮云’一联,气象峥嵘,足见其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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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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