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峤南行远,长江万里随。
不才甘谪去,流水亦何之。
地远明君弃,天高酷吏欺。
清山独往路,芳草未归时。
流落还相见,悲欢话所思。
猜嫌伤薏苡,愁暮向江篱。
柳色迎高坞,荷衣照下帷。
稚子能吴语,新文怨楚辞。
怜君不得意,川谷自逶迤。
翻译
攀登南行的险峻山岭,路途遥远,长江奔流万里相随。
我本无才,甘愿被贬谪而去,那流水又将流向何方?
地处荒远,仿佛被圣明君主抛弃;天高皇帝远,更遭酷吏欺凌。
独自走在清冷山间小路上,芳草萋萋,尚不是归去之时。
漂泊流落中还能与你相见,悲喜交集,倾诉心中所思。
因猜忌而蒙受冤屈,如同薏苡招谤;愁绪满怀,独倚江边篱栏。
亭前柳色迎着高高的山坞,荷叶般的衣裳映照低垂的车帷。
水面上云气初起,暮色中的飞鸟迟迟飞来。
白发苍苍,只能凝视长剑;寄身于水滨,心向垂钓生涯。
沙鸥惊起飞散,连小吏也受惊扰;湖中月影攀上高树斜枝。
幼子已能说吴地语言,新写的诗文却充满对楚辞的怨叹。
怜惜你怀才不遇、仕途失意,山水川谷自然绵延曲折,一如人生际遇。
以上为【初贬南巴至鄱阳题李嘉佑江亭】的翻译。
注释
1 巴峤:指通往巴地的险峻山岭。峤,尖而高的山。
2 不才甘谪去:自谦无才,故被贬谪。实含愤懑之意。
3 地远明君弃:化用贾谊《吊屈原赋》“恭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侧闻湘水兮,曾闻旧矣。恭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侧闻汨罗兮,曾闻旧矣”,表达被君主疏远之感。
4 酷吏欺:暗指地方官吏借机欺压贬官,反映当时贬臣处境艰难。
5 薏苡伤猜嫌:典出《后汉书·马援传》,马援南征归来携薏苡种子,被人诬为私藏明珠文犀,后用“薏苡之谤”喻无辜蒙冤。
6 江篱:即江蓠,香草名,亦作篱边解,此处双关,既指实物,亦象征高洁情怀。
7 荷衣:用屈原《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意,象征高洁品格。
8 沧洲:水边之地,常代指隐士居所。
9 吴语:指诗人贬至江南后,子女已习当地方言,暗示羁留日久。
10 怨楚辞:既指诗歌风格近楚声哀怨,亦暗寓自身如屈原般忠而被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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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长卿贬谪南巴途中经鄱阳,登李嘉佑江亭所作,是一首典型的贬谪抒怀之作。全诗以个人命运为主线,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体,既表达仕途失意之痛,又展现孤高清寂之志。诗人通过“长江万里”“地远天高”等空间意象拉开情感张力,以“薏苡伤谗”“悲欢话思”追溯历史与现实的双重委屈,最终归于“沧洲寄钓丝”的隐逸之想,体现唐代士人在政治挫折中由忠愤转向超脱的心理轨迹。语言沉郁顿挫,结构层层递进,是刘长卿五言古风中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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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五言古体写成,结构严谨,情感深沉。开篇以“巴峤南行”与“长江万里”勾勒出贬谪之路的空间辽阔,奠定苍茫基调。“不才甘谪”表面自责,实则反语,透露出无奈与不平。三四联直陈“明君弃”“酷吏欺”,大胆揭露政治黑暗,极具批判力度。继而转入与友人重逢之情,“悲欢话所思”一句,浓缩多年流离之苦,真挚动人。
诗中多处用典自然贴切:“薏苡”喻冤谤,“荷衣”表操守,“长剑”见壮心未泯,“钓丝”显归隐之志,层层推进心理变化。写景句如“柳色迎高坞”“湖月上高枝”,清新中见幽寂,与心境呼应。结尾以“稚子能吴语”细节点染久谪之悲,复以“川谷自逶迤”收束,将个人命运融入天地山水,余韵悠长。全诗兼具杜诗之沉郁与陶诗之冲淡,堪称中唐贬谪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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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中四联俱工,而‘猜嫌伤薏苡,愁暮向江篱’二句尤有风骨。”
2 《唐诗别裁》卷十五:“通体高浑,中幅怨诽而不露,得风人之旨。”
3 《五七言今体诗钞》卷九:“刘随州最工于哀怨之音,此篇尤为沉著。”
4 《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白首看长剑,沧洲寄钓丝’,英雄失路语,令人欲涕。”
5 《养一斋诗话》卷四:“随州诗如秋涧孤松,虽无繁枝密叶,而节概自存。如此作可见其骨。”
以上为【初贬南巴至鄱阳题李嘉佑江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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