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欹侧，藉豪英几辈，半空撑住。千古龙逢源不死，七窍比干肺腑。竹杖麻衣，朱袍白刃，朴拙为艰苦。信心而出，自家不解何故。
也知稷契皋夔，闳颠散适，岳降维申甫。彼自承平吾破裂，题目原非一路。十族全诛，皮囊万段，魂魄雄而武。世间鼠辈，如何妆得老虎！
翻译
天地倾斜动荡，靠几位英雄豪杰，在半空中奋力支撑。古代的龙逢忠魂不灭，比干七窍玲珑、肝胆照人。他们身着麻衣竹杖，面对朱袍执刃的权贵，以质朴坚守艰苦之道。他们凭着信念挺身而出，甚至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如此执着。
我深知稷、契、皋陶、夔这些圣臣，以及闳夭、散宜生等贤人，都是如山岳降生般的申伯、仲山甫那样的英杰。但他们身处太平治世，而我却生于乱世崩裂之时，所承担的使命本就不同。即便被诛十族、皮囊撕裂万段，魂魄依然雄壮威武。那些世间的鼠辈，又怎能装扮成威猛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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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乾坤欹侧：天地倾斜，比喻世道混乱、国家危亡。
2 藉豪英几辈，半空撑住：依靠少数英雄人物在危难中支撑大局。
3 千古龙逢源不死：龙逢，指关龙逄，夏桀时忠臣，因谏被杀，此处喻忠魂不灭。
4 七窍比干肺腑：比干，商纣王叔父，因直谏被剖心，传说其心七窍，象征智慧与忠诚。
5 竹杖麻衣：指隐士或贫寒志士的装束，象征清廉朴素。
6 朱袍白刃：朱袍指高官显贵，白刃指暴力镇压，代指专制统治者。
7 朴拙为艰苦：以质朴笨拙的方式坚持艰苦的道义追求。
8 信心而出：出于内心信念而行动，非为名利。
9 稷契皋夔：均为上古贤臣，稷为后稷，教民稼穑；契为司徒，掌教化；皋陶掌刑狱；夔为乐官。
10 闳颠散适，岳降维申甫：闳夭、散宜生为周初贤臣；申伯、仲山甫为周宣王时重臣，此处皆喻贤才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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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念奴娇·方景两先生庙》是郑板桥为纪念方孝孺与景清两位忠烈之士而作。全词气势磅礴，情感激越，借古抒怀，既赞颂了两位忠臣宁死不屈的气节，也表达了对专制暴政的愤慨和对虚伪权奸的鄙夷。词中融合历史人物与现实批判，展现出强烈的正义感与士人气节。郑板桥以“信心而出，自家不解何故”点出忠义出于天性，非功利驱使，深化了主题。结尾以“世间鼠辈，如何妆得老虎”作结，辛辣讽刺，极具震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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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乾坤欹侧”开篇，营造出山河破碎、社稷倾危的宏大背景，随即引出“豪英几辈”力挽狂澜的壮烈形象，立意高远。词人将方孝孺、景清比作古代忠臣关龙逄、比干，突出其舍生取义的精神传承。通过“竹杖麻衣”与“朱袍白刃”的强烈对比，揭示正邪对立，凸显忠臣的清贫守节与权贵的残暴虚伪。
“信心而出，自家不解何故”一句尤为深刻，说明真正的忠义并非出于算计，而是源自内在良知与道德自觉，具有超越时代的感染力。下阕以“稷契皋夔”等贤臣作衬，反衬出方、景二人所处时代更为险恶，因而其牺牲更具悲壮色彩。“十族全诛，皮囊万段”直写靖难之役中方孝孺被诛十族的惨烈史实，令人动容。而“魂魄雄而武”则将其精神升华为不朽的浩然之气。结尾怒斥“世间鼠辈”，是对那些依附权势、粉饰太平的伪君子的猛烈抨击，语言犀利，余响不绝。整首词融史实、议论、抒情于一体，风格刚健雄浑，堪称郑板桥词中之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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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词选评》：“此词慷慨激烈，直追稼轩，以忠魂映照现实，字字带血，声声含愤。”
2 《郑板桥集笺注》：“板桥平日书画疏淡，而此词如雷霆震怒，盖触及时事痛处，故发为金石之声。”
3 《中国历代词鉴赏辞典》：“借吊古以讽今，将方孝孺、景清之节烈置于天地正气之中，境界宏阔，情感真挚。”
4 《清词菁华》：“‘信心而出’四字，道尽士人操守之本源，非矫饰所能及，足为千古训。”
5 《扬州文化志·文学卷》：“板桥此作，不独为两先生立庙，亦为天下忠义立心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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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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