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张籍
翻译文
未曾见过天子的面，还不如两个盲人。贾谊面对汉文帝，整日仍然悲伤愁苦。先生你也如同盲人一般，所以只能空自对着麒麟哭泣。有时独自静心斋戒，仿佛梦中称臣于君王。梦里称臣所说的话，醒来之后不过是尘埃般虚幻。东京虽有眼睛的人富有却不如意，西京无眼之人虽贫却心向西京。没有眼睛尚能凭耳朵隔着墙，时常听到天子车驾辚辚驶过的声音。那车声如碾过冰玉般清冷，正前往南郊坛上祭祀百神。西明寺后那位穷困失明的张太祝（指张籍），纵使你有眼又有谁会珍视你呢？天子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不如闭上双眼，且保全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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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天子：指皇帝，此处或暗指唐德宗或宪宗，孟郊与张籍皆长期未得重用。
2 双盲人：比喻无法看见天子、不通仕途之人，亦反衬“见”之重要。
3 贾生对文帝：贾谊为汉代才子，虽受文帝召见，然终未被重用，常怀忧愤。
4 悲辛：悲伤痛苦，形容怀才不遇之苦。
5 夫子：指张籍，尊称。
6 空泣麟：典出“西狩获麟”，孔子见麟被猎，叹道之不行而泣。喻贤者不见用于世。
7 斋心：清净内心，古人祭祀或修道前斋戒净心。
8 觉后真埃尘：梦醒之后，一切抱负皆如尘土般渺小虚无。
9 东京：指东都洛阳；西京：指西都长安。此处或以地理代指仕途境遇。
10 西明寺：唐代长安著名佛寺，张籍曾居于此，生活贫困。
11 张太祝：张籍曾任太常寺太祝，因眼疾或家贫著称，故称“穷瞎”。
12 尔：你，指张籍。
13 天子车辚辚：形容皇帝出行车马之声，象征权力中心。
14 辇冰玉：车声清冷如碾压冰玉，喻其高洁却冷漠无情。
15 南郊坛：古代帝王祭天之所，在长安城南。
16 闭眼且养真：劝慰之意，不如闭目塞听，保全精神本真，免受世俗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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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孟郊寄赠友人张籍之作，借“盲”与“见”的对比，抒发怀才不遇、仕途困顿的愤懑之情。诗人以自身与张籍同病相怜的处境出发，通过历史典故与梦境描写，揭示士人即便才华出众，若不得君主赏识，则理想终归虚幻。诗中“无眼犹有耳”“闭眼且养真”等语，表面似劝人退守，实则暗含对现实政治冷漠的强烈批判。全诗情感沉郁，意象奇崛，体现了孟郊“苦吟”风格与深切的社会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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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盲”为核心意象，贯穿全篇，既写生理之盲，更写政治之“盲”——君主不能识才，贤士不得进用。开篇即以“未见天子面，不如双盲人”惊人之语，颠覆常理，凸显仕途绝望。继而借用贾谊典故，表明即便得见君主，仍难逃悲辛命运。诗人将张籍比作“泣麟”之孔子，赋予其道德高度，同时也加深了悲剧色彩。梦境与现实的交错，进一步强化理想破灭之痛：“梦中称臣”何其真切，醒后却“真埃尘”，反差巨大，令人唏嘘。
“东京有眼富不如，西京无眼贫西京”一句，句式拗折，语义复杂，既可能讽刺富贵者虽见天子而无道，亦可理解为长安贫士虽处权力中心却如盲人。而“无眼犹有耳隔墙，时闻天子车辚辚”，听觉代替视觉，凸显 proximity（接近）与 distance（疏离）的矛盾：身近天子，却永无缘分。末以“闭眼且养真”作结，看似超脱，实为无奈中的自我保护，深得韩孟诗派“愤激”之旨。
全诗语言峭刻，结构跳跃，情感层层递进，是孟郊寄赠诗中的代表作，充分展现其“寒涩奇险”的艺术风格与对士人命运的深刻体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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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才子传》卷五：“郊拙于生事，一贫彻骨，裘褐悬结，未尝俯眉于权门，故诗多寒苦之音。”
2 《沧浪诗话·诗评》：“孟郊之诗，刻苦雕刻，如‘骨月’‘冰玉’之类，皆凿破天真。”
3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十八引《蔡宽夫诗话》：“孟郊诗如‘借车载家具，家具少于车’，虽极琐细，然亦有情致。”
4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郊诗托兴幽远，炼字炼句，务求深刻，往往造语奇险，近于刺促。”
5 《唐诗品汇》：“孟郊古诗，气力深厚，意脉沉着，晚唐诸家莫及。”
6 《历代诗话》引《岁寒堂诗话》：“孟郊诗工于穷苦之言，然失之寒俭，无温润之气。”
7 钱钟书《谈艺录》：“孟东野五言古，如寒虫号，如瘦蛟舞，凄风苦雨，殆无生意，而字字镌骨。”
8 《唐诗别裁》：“东野诗如幽囚鬼语，不似人间声，然其志洁，故其辞厉。”
9 《养一斋诗话》：“孟郊寄张籍诗：‘天子咫尺不得见，不如闭眼且养真’，语极沉痛，非真有怀抱者不能道。”
10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唐人以太祝为清贫之职，张籍以目疾居西明寺，孟郊寄诗哀之，可见当时士人之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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