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界彻上下,忠义不可逃。大觉上上乘,立脚宜坚牢。
明季益然师,大节丘山高。夙业秉奇慧,四大穷秋毫。
偶然俯尘世,怨水流滔滔。置身君父间,穷数百六遭。
二十举孝廉,抚事心忉忉。愤此蛾子蠢,发箧穷豹韬。
一一聚米筹,夜卧常枕韬。建业一失守,奋呼骤霜䬞。
思文入汀漳,遥应鸣金鼛。草间拜郎爵,转战折戟
翻译
眼界通达天地之间,忠义之道不可逃避。真正的大觉悟者应修持至高无上的法门,立身处世必须坚定稳固。明代末年的益然和尚,节操之高如山岳般巍峨。他宿具善根,智慧超凡,对地、水、火、风四大要素的观察深入到秋毫之微。偶尔俯视尘世纷争,只见怨恨之流汹涌奔腾。他置身于君臣父子伦常之中,历经数百次困厄劫难。二十岁便考中孝廉,每每思及国事便忧心忡忡。愤恨那些如蝼蚁般愚昧作乱的小人,于是打开兵书研习谋略。永嘉仓促南渡之际,内乱纷纷如乱麻。早已预知大祸将至,却手中无权,力量微弱。倾尽家财收容流亡志士,内心惊惧如同经受煎熬。从杭州、睦州到越地山岭人家,浙江之水成了长长的护城河。他一一用米粒布阵推演战事,夜晚睡觉也枕着兵书。建业一旦失守,他奋起呼号如霜风骤起。思文帝进入汀州、漳州时,他遥相呼应,鸣鼓助威。在草野间被授予郎官之职,转战中屡遭挫败,折戟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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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眼界彻上下:视野贯通天地,形容见识高远,洞察世事。
2. 忠义不可逃:忠君爱国之义不可回避,强调道德责任。
3. 大觉上上乘:佛教语,“大觉”指佛陀,“上上乘”指最高佛法境界。
4. 明季益然师:明末一位名为益然的僧人,生平不详,应为抗清志士或有气节之高僧。
5. 大节丘山高:节操高尚,堪比山岳。
6. 夙业秉奇慧:前世善因赋予其非凡智慧。“夙业”佛教术语,指前世所造之业。
7. 四大穷秋毫:对“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的观察极其精细。“秋毫”喻细微之处。
8. 怨水流滔滔:比喻世间仇恨与动荡如江河泛滥。
9. 二十举孝廉:二十岁被荐为孝廉,汉代察举科目,此处借指科举出身。
10. 手少尺柄操:手中没有丝毫权力。“尺柄”比喻微小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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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黄景仁寻访明末高僧益然和尚塔墓未果,与友人邵二云同游黄山时所作,借凭吊古人抒发对忠义气节的追慕之情。全诗以赞颂益然和尚的忠贞与智慧为主线,融合历史叙述与个人感慨,展现出诗人对明末动荡时局的深刻反思和对士人节操的高度推崇。诗歌语言庄重凝练,结构严谨,情感深沉,体现了黄景仁作为清代中期重要诗人“以才情动气格”的艺术特色。虽为怀古之作,实则寄托了诗人自身在乾嘉之际士人处境中的精神困境与价值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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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属五言古风,体制宏大,气势沉雄。开篇即以“眼界彻上下”确立全诗高远的精神坐标,继而引出“忠义”这一核心主题,奠定庄严基调。诗人通过对益然和尚生平行迹的追述——从早年聪慧、中举入仕,到目睹国变、投身抗争,再到聚米筹策、转战折戟——构建了一位兼具佛门智慧与儒家忠义的理想人格形象。诗中“破胆同煎熬”“夜卧常枕韬”等句,细节生动,极具感染力;“建业一失守,奋呼骤霜䬞”一句,笔力千钧,写出亡国之际志士的悲壮呼号。全诗融史实、议论、抒情于一体,既有历史纵深感,又饱含个人敬仰之情。黄景仁擅长以古题写今意,此诗虽咏前朝遗僧,实则折射出乾嘉文人在政治压抑下对气节与担当的深切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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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张维屏《国朝诗人征略》:“仲则(黄景仁字)诗,骨力峭劲,哀感动人,五古尤见沉郁。”
2. 清·吴嵩梁《香苏山馆诗话》:“仲则五言古,出入韩苏,兼有太白之逸、少陵之厚。”
3. 梁启超《中国之美文及其历史》:“黄仲则之诗,以哀艳胜,而此作独见刚健,盖触于忠烈之事,故气格顿高。”
4. 钱仲联《清诗纪事》:“此诗追念明季遗民高僧,托意深远,非徒纪游而已。”
5. 陈衍《石遗室诗话》:“‘夜卧常枕韬’五字,写出忧时之士寝不安席之状,真可泣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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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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