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天空阴云密布,仿佛自行结成帷帐,飞雪飘落,来时无根无由。忽然清风一吹,阴云散尽,东方太阳冉冉升起,光明重现。然而重云再度聚合,细雪夹着冰粒洒满南窗。春意悄然萌动,已可见萱草破土而出。我年老多病,难以承受这般冷暖反复,只依赖浊酒取暖。打开门户整理松树与菊花,扫除积雪不留痕迹。云卷云舒,朝来暮去,谁又能真正理解天地造化的本源?天地原本并无刻意作为,其中却有神秘莫测的力量奔涌不息。万物即便细微如毫发之末,也难逃自然的颠倒变幻,又何必为之惊扰?唯有老农深知耕种之道,默默荷锄,耕耘于南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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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同云:指阴云密布,天空颜色一致,预示将下雪。《诗经·小雅·信南山》:“上天同云,雨雪纷纷。”
2 幔幄:帷帐,此处比喻阴云如帐幕覆盖天空。
3 飞雪来无根:形容雪飘忽不定,无依无凭,亦暗含自然变化之不可预测。
4 重阴偶复合:阴云刚刚散去又再度聚拢,呼应“雪晴复雪”之题。
5 飞霰:空中降落的小冰粒,常在雪前或雪中出现。
6 南轩:朝南的窗户,古人居室常以此采光通风。
7 油然:自然而然地,形容春意悄然滋生。
8 土萱:从土中萌出的萱草,萱草为古代象征忘忧之草,亦寓春回大地。
9 浊酒温:饮浊酒以御寒,亦隐含生活简朴、借酒自慰之意。
10 荷锄理南园:化用陶渊明“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诗意,表达归隐田园、顺应自然的生活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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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次韵其弟苏轼(王适为苏轼字)所作《雪晴复雪》而写,共二首,此处选录其一。诗歌以雪晴复雪的自然景象为引,抒发对人生、自然与天道的哲思。全诗由景入情,由物及理,既有对气候变化的细致观察,也有对生命衰老与精神寄托的感慨,更上升至对宇宙运行规律的沉思。诗人借自然之变喻世事无常,以老农勤耕反衬士人对天道的困惑,体现宋代文人“即物观理”的思维特征。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感内敛而哲思绵长,是苏辙晚年诗风趋于平淡深邃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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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前八句写景,描绘雪后初晴又复降雪的过程,动静结合,气象万千。“同云自成幔,飞雪来无根”起笔宏阔,赋予自然以自主意志;“一为清风卷,坐见东方暾”转瞬开朗,光明再现,节奏明快。继而“重阴偶复合,飞霰满南轩”,笔锋再转,寒冷复归,情绪随之低沉。随即“油然青春意,已见出土萱”,在严寒中透出生机,形成强烈对比,展现生命力的顽强。
中间四句转入抒情,“老病一不堪,惟恃浊酒温”坦露诗人年迈体衰、借酒御寒的真实处境,语极平实而情味深厚。“开户理松菊,扫荡无遗痕”既写日常劳作,又暗含高洁志趣,松菊象征坚贞不屈的品格。
后六句升华至哲理层面,“卷舒朝夕间,谁识造化元”发问天地运行之本源,体现宋人好理的风气。“乾坤本何施,中有神怪奔”指出自然看似无为,实则蕴含不可测之力。“万物极毫末,颠倒何足掀”进一步说明个体在宇宙中的渺小,不必因外物变动而心神动摇。结尾以“老农但知种,荷锄理南园”作结,回归朴素实践,与前文士人之思形成对照,暗示顺应自然、安于本分才是处世之道。
全诗融合写景、抒情、说理于一体,语言简淡而不失厚重,情感真挚而富有哲思,体现了苏辙晚年诗歌“冲和淡远,精深老成”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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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钞》评:“子由诗不事雕琢,自然深厚,尤善以寻常景物发深远之思,如此诗之于雪晴复雪,皆得象外之旨。”
2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苏黄门(辙)晚岁诗益工,多涉理趣,然不堕理障,盖能以情驭理,故其言虽平而味长。”
3 《四库全书总目·栾城集提要》称:“其诗文皆汪洋澹泊,有翛然物外之趣,尤长于唱和酬答之作,往往于闲谈中见学问根柢。”
4 清代纪昀评此诗:“前半写景流动,后半入理精微,结以农事,尤见踏实。盖子由性情敦厚,不尚虚谈,故诗中每存戒惧之意。”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评曰:“苏辙晚年五言,渐近自然,此诗写天气之变幻,兼寓身世之感与宇宙之思,层层递进,终以农夫荷锄收束,大有‘道在瓦甓’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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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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