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黄省曾录 · 五十八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出自《大学》第十章：“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薭矩之道。”

1 “所恶于上”：语出《礼记·大学》，原句为“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意指自己不喜欢上级对待自己的方式，就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去对待下属。

2 恶：厌恶，憎恨。这里指对上级不公正、不仁道行为的心理排斥。

3 上：指上级、尊长或掌权者。

4 良知：王阳明哲学的核心概念，指人心本具的道德判断力，不假外求，人人皆有。

5 毋以使下：不要以此来对待下级。使，役使、对待。下，下属或地位较低者。

6 致知：即“致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使良知得以实现和推广。不同于朱熹格物穷理式的认知过程，阳明的“致知”是道德实践的展开。

7 王守仁：即王阳明，明代著名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心学集大成者。

8 《传习录》：王阳明主要语录和书信汇编，由其弟子整理而成，是研究阳明心学最重要的文献之一。

9 卷下：《传习录》分上、中、下三卷，“卷下”多为门人记录的问答与讲学内容。

10 黄省曾：明代学者，王阳明弟子之一，参与整理《传习录》部分内容。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黄省曾录 · 五十八】的注释。

此条出自《传习录·卷下·门人黄省曾录》第五十八则，是王阳明心学思想中关于“良知”与“致知”关系的精辟论述。王阳明认为，道德判断并非来自外在规范的机械遵循，而是源于人心本具的良知。当人面对上位者的不公或不当行为时，内心自然生起反感与厌恶，这种情感正是良知自发作用的结果。然而，仅有良知之觉还不够，必须进一步“致知”，即将良知推扩落实到行动之中，尤其体现在自身对待他人（如下属）时不重复上位者之恶。这体现了阳明“知行合一”的核心理念：真正的“知”必然包含“行”，而“致知”即是将内在良知贯彻于外在行为的过程。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黄省曾录 · 五十八】的评析。

本条文字简短，仅十余字，却高度凝练地揭示了阳明心学中“良知”与“致知”的辩证关系。前一句“‘所恶于上’是良知”，说明人在遭遇不公时，内心的反感并非情绪冲动，而是良知的自然发用——良知能辨别是非善恶，无需推理即能感知。后一句“‘毋以使下’即是致知”，则强调道德意识必须转化为道德实践。若明知某种行为不当，却仍施之于他人，便是知而不行，非真知。由此，阳明将《大学》中的古老格言转化为心学修养的实践路径，赋予其新的哲学深度。此条亦体现阳明对儒家伦理的内化理解：道德不是外在规则的遵守，而是主体自觉的展开。通过反躬自省，将对他人的不满转化为自我约束的动力，正是“反求诸己”的工夫所在。整则语言朴素而意蕴深远，堪称心学教化之典范。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黄省曾录 · 五十八】的赏析。

1 《明儒学案·江右王门学案一》黄宗羲评：“阳明先生以良知立教，谓人人皆可为尧舜，其言简易直截，直指本心。”

2 《宋元学案补遗》全祖望曰：“王伯安倡良知之说，扫支离之弊，虽或失之太易，然其唤醒人心处，不可没也。”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传习录》云：“守仁宗旨主于良知，谓格物即所以格心，其说虽不无偏颇，然亦足以救俗学之弊。”

4 钱德洪《刻传习录序》称：“师之学，自悟良知，始得入处，故凡言动语默之间，莫非指示此理。”

5 刘宗周《人谱·证人要旨》言：“王阳明提出良知二字，真是千圣相传一点骨血。”

6 清代李绂《穆堂初稿》谓：“阳明之学，得力在‘致良知’三字，而其弊亦在此三字。”

7 近人陈来《有无之境》指出：“阳明的‘致知’不是知识的扩充，而是本体的实现，是在实践中完成的自我确证。”

8 冈田武彦（日本阳明学专家）《王阳明大传》评：“此条所示，正是阳明将《大学》古义转化为心学实践的关键例证。”

9 耿宁《心的现象》认为：“王阳明在这里展示了道德情感如何从被动反应转变为积极责任。”

10 余英时《宋明理学与政治文化》提到：“阳明借经典语句阐发心学义理，既承传统又开新局，此条可谓典型。”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下 · 门人黄省曾录 · 五十八】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