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先生说:“无知无不知,本体就是如此。这好比太阳,它未尝刻意要去照射宇宙间万物,但又无物不照射。因此,无照无不照,原就是太阳的本体。良知本来是无知的,如今却要它有知,良知本来是无不知的,如今却怀疑它有不知,这些都是因为没有完全相信良知罢了。”
版本二:
先生说:“良知本体原本就是无知而又无所不知的。譬如太阳,并不曾有心去照耀万物,却自然无物不被照耀。没有刻意去照而无不照,这原本就是太阳的本体。良知本来是无知的(即不执着于具体知识),如今人们却偏要它有所知;本来是无所不知的,如今却又怀疑它有所不知,这只不过是对自己内在良知的信心不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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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传习录:明代王守仁(王阳明)的语录和论学书信集,由其弟子整理而成,是阳明心学的核心文献之一。
2 卷下:指《传习录》的下卷,内容多为王阳明晚年讲学言论。
3 门人黄省曾录:此段文字由王阳明的弟子黄省曾记录整理。黄省曾,字勉之,明代学者,吴县人,曾师从王阳明。
4 无知无不知:出自《庄子·大宗师》“知不知,上;不知知,病”,王阳明借用来说明良知的超越性与遍在性。此处意为良知本体不执着于具体知识(无知),但又能自然应对万事万物(无不知)。
5 本体:哲学概念,指事物的根本性质或终极实在。在阳明心学中,“本体”常指“良知”本身,是心之本然状态。
6 譬如日未尝有心照物:以太阳作比喻,太阳并不刻意去照耀万物,但因其自身光明,自然普照一切。喻指良知发挥作用并非出于人为造作,而是自然流露。
7 无照无不照:虽无刻意照耀之心,却无一物不在其光照之中。形容良知虽不执著于认知,却能周遍应对一切事物。
8 良知本无知:良知作为心之本体,不是经验性的知识积累,而是先验的、自发的道德判断力,故称“无知”。
9 今却要有知:指世人往往将良知误解为需要通过学习、思虑获得的具体知识,反而背离了其自然本然的状态。
10 只是信不及耳:人们之所以怀疑良知的作用,是因为对自身内在的良知缺乏坚定信念,不能完全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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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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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段文字体现了王阳明心学中关于“良知本体”的核心思想。他以“日光照物”为喻,形象地说明了良知的自然无为而又无所不为的特性。良知不是后天习得的知识,也不是靠思维推理获得的认知,而是人心本具的光明本体。它如同太阳,无需刻意行动,自能普照万物。这种“无知而无不知”的境界,正是道家与儒家融合的思想体现——既继承了《中庸》“不勉而中,不思而得”的圣人之道,又吸收了道家“无为而无不为”的宇宙观。王阳明强调“信不及”,直指修行的关键在于信心与自觉,而非外求知识。这一观点对当时重经义、轻本心的学风具有强烈的批判意义,也凸显了心学“反求诸己”的实践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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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儒学案·江右王门学案一》黄宗羲评:“阳明先生以良知为本体,谓其无知无不知,如日之光,不待安排,自然条理。此乃点出千古圣学真脉。”
2 《传习录集评》施邦曜曰:“‘无知无不知’五字,最宜玩味。良知非顽空,非知识,正于无心中见大用。若起心求知,便落第二义矣。”
3 刘宗周《人谱》言:“阳明言良知如日,无心照物而无物不照,此是圣人气象。吾人今日不信良知,只是私欲蔽之,非本体有亏也。”
4 钱德洪《刻传习录序》云:“夫子之道,以良知为宗。知此,则天地万物皆备于我,非虚语也。所谓‘无知无不知’者,即此良知之自然流行,不假安排。”
5 陈来《有无之境:王阳明哲学的精神》指出:“王阳明用‘日光照物’比喻良知,强调其自发性与普遍性,是对朱子格物致知说的一种根本性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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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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