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书,见近来所学之骤进,喜慰不可言。谛视数过,其间虽亦有一二未莹彻处,却是致良知之功尚未纯熟,到纯熟时自无此矣。譬之驱车,既已由于康庄大道之中,或时横斜迂曲者,乃马性未调,衔勒不齐之故,然已只在康庄大道中,决不赚入旁蹊曲径矣。近时海内同志,到此地位者曾未多见,喜慰不可言,斯道之幸也!贱躯旧有咳嗽畏热之病,近入炎方,辄复大作。主上圣明洞察,责付甚重,不敢遽辞。地方军务冗沓,皆舆疾从事。今却幸已平定,已具本乞回养病,得在林下稍就清凉,或可廖耳。人还,伏枕草草,不尽倾企,外惟浚一简,幸达致之。
来书所询,草草奉复一二。近岁来山中讲学者,往往多说“勿忘、勿助”工夫甚难。问之,则云才着意便是助,才不着意便是忘,所以甚难。区区因问之云:“忘是忘个甚么?助是助个甚么?”其人默然无对,始请问。区区因与说,我此间讲学,却只说个“必有事焉”,不说“勿忘、勿助”。“必有事焉”者只是时时去“集义”。若时时去用“必有事”的工夫,而或有时间断,此便是忘了,即须“勿忘”;时时去用“必有事”的工夫,而或有时欲速求效,此便是助了,即须“勿助”。其工夫全在“必有事焉”上用;“勿忘、勿助”只就其间提撕譬觉而已。若是工夫原不间断,即不须更说“勿忘”;原不欲速求效,即不须更说“勿助”。此其工夫何等明白简易!何等洒脱自在!今却不去“必有事”上用工,而乃悬空守著一个“勿忘、勿助”,此正如烧锅煮饭,锅内不曾渍水下米,而乃专去添柴放火,不知毕竟煮出个甚么物来!吾恐火候未及调停,而锅已先破裂矣。近日一种专在“勿忘、勿助”上用工者,其病正是如此。终日悬空去做个“勿忘”,又悬空去做个“勿助”,膅膅荡荡,全无实落下手处,究竟工夫,只做得个沉空守寂,学成一个痴呆汉,才遇些子事来,即便牵滞纷扰,不复能经纶宰制。此皆有志之士,而乃使之劳苦缠缚,担搁一生,皆由学术误人之故,甚可悯矣!
夫“必有事焉”只是“集义”,“集义”只是“致良知”。说“集义”则一时未见头脑,说“致良知”即当下便有实地步可用工。故区区专说致“其良知”。随时就事上致其良知,便是“格物”;著实去致良知,便是“诚意”;著实致其良知,而无一毫“意”“必”“固”“我”,便是“正心”。著实致良知,则自无“忘”之病;无一毫意必固我,则自无“助”之病。故说“格、致、诚、正”,则不必更说个“忘、助”。孟子说“忘、助”,亦就告子得病处立方。告子强制其心,是“助”的病痛,故孟子专说助长之害。告子助长,亦是他以义为外,不知就自心上“集义”,在“必有事焉”上用功,是以如此。若时时刻刻就自心上“集义”,则良知之体洞然明白,自然是是非非纤毫莫遁,又焉有“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之弊乎?孟子“集义”“养气”之说,固大有功于后学,然亦是因病立方,说得大段,不若《大学》“格、致、诚、正”之功,尤极精一简易,为彻上彻下,万世无弊者也。
圣贤论学,多是随时就事,虽言若人殊,而要其工夫头脑若合符节。缘天地之间,原只有此性,只有此理,只有此良知,只有此一件事耳。故凡就古人论学处说工夫,更不必搀和兼搭而说,自然无不吻合贯通者;才须搀和兼搭说,即是自己功夫未明彻也。近时有谓“集义”之功,必须兼搭个“致良知”而后备者,则是“集义”之功尚未了彻也。“集义”之功尚未了彻,适足以为“致良知”之累而已矣。谓“致良知”之功必须兼搭一个“勿忘、勿助”而后明者,则是“致良知”之功尚未了彻也。“致良知”之功尚未了彻,适足以为“勿忘、勿助”之累而已矣。若此者,皆是就文义上解释牵附,以求混融凑泊,而不曾就自己实工夫上体验,是以论之愈精,而去之愈远。
文蔚之论,其于大本达道既已沛然无疑,至于“致知”“穷理”及“忘、助”等说,时亦有搀和兼搭处,却是区区所谓康庄大道之中,或时横斜迂曲者。到得工夫熟后,自将释然矣。
文蔚谓“致知之说,求之事亲、从兄之间,便觉有所持循”者,此段最见近来真切笃实之功。但以此自为不妨,自有得力处,以此遂为定说教人,却未免又有因药发病之患,亦不可不一讲也。
盖良知只是一个天理自然明觉发见处,只是一个真诚恻怛,便是他本体。故致此良知之真诚恻怛以事亲便是孝,致此良知之真诚恻怛以从兄便是弟,致此良知之真诚恻怛以事君使是忠,只是一个良知,一个真诚恻怛。若是从兄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诚恻怛,即是事亲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诚恻怛矣;事君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诚恻怛,即是从兄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诚恻怛矣。故致得事君的良知,便是致却从兄的良知;致得从兄的良知,便是致却事亲的良知。不是事君的良知不能致,却须又从事亲的良知上去扩充将来。如此,又是脱却本原,着在支节上求了。良知只是一个,随他发见流行处,当下具足,更无去来,不须假借。然其发见流行处,却自有轻重厚薄,毫发不容增减者,所谓“天然自有之中”也。虽则轻重厚薄,毫发不容增减,而原又只是一个。虽则只是一个,而其间轻重厚薄,又毫发不容增减。若可得增减,若须假借,即已非其真诚恻怛之本体矣。此良知之妙用,所以无方体,无穷尽,“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者也。
孟氏“尧、舜之道,孝弟而已”者,是就人之良知发见得真切笃厚、不容蔽昧处提省人。使人于事君、处友、仁民、爱物,与凡动静语默间,皆只是致他那一念事亲、从兄真诚恻怛的良知,即自然无不是道。盖天下之事虽千变万化,至于不可穷诘,而但惟致此事亲、从兄一念真诚恻怛之良知以应之,则更无有遗缺渗漏者,正谓其只有此一个良知故也。事亲、从兄一念良知之外,更无有良知可致得者。故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此所以为“惟精惟一”之学,放之四海而皆准,施诸后世而无朝夕者也。
文蔚云:“欲于事亲、从兄之间,而求所谓良知之学。”就自己用工得力处如此说,亦无不可。若曰致其良知之真诚恻怛以求尽夫事亲、从兄之道焉,亦无不可也。明道云:“行仁自孝、弟始。孝弟是仁之一事,谓之行仁之本则可,谓是仁之本则不可。”其说是矣。
“亿、逆、先觉”之说,文蔚谓“诚则旁行曲防,皆良知之用”,甚善甚善!间有搀搭处,则前已言之矣。惟?之言亦未为不是,在文蔚须有取于惟?之言而后尽,在惟?又须有取于文蔚之言而后明。不然,则亦未免各有倚着之病也。舜察迩言而询刍荛,非是以迩言当察,刍荛当询,而后如此,乃良知之发见流行,光明圆莹,更无挂碍遮隔处,此所以谓之大知;才有执着意必,其知便小矣。讲学中自有去取分辨,然就心地上着实用工夫,却须如此方是。
“尽心”三节,区区曾有“生知、学知、困知”之说,颇已明白,无可疑者。盖尽心、知性、知天者,不必说存心、养性,事天,不必说“夭寿不二,修身以俟”,而“存心养性”与“修身以俟”之功已在其中矣。存心、养性、事天者,虽未到得尽心、知天的地位,然已是在那里做个求到尽心、知天的工夫,更不必说“夭寿不二,修身以俟”,而“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之功已在其中矣。譬之行路,尽心、知天者,如年力壮健之人,既能奔走往来于数千里之间者也;存心、事天者,如童稚之年,使之学习步趋于庭除之间者也;“夭寿不二,修身以俟”者,如襁褓之孩,方使之扶墙傍壁,而渐学起立移步者也。既已能奔走往来于千里之间者,则不必更使之于庭除之间而学步趋,而步趋于庭除之间,自无弗能矣;既已能步趋于庭除之间,则不必更使之扶墙傍壁而学起立移步,而起立移步自无弗能矣。然学起立移步,便是学步趋庭除之始,学步趋庭除,便是学奔走往来于数千里之基,固非有二事,但其工夫之难易则相去悬绝矣。心也,性也,天也,一也。故及其知之、成功则一,然而三者人品力量,自有阶级,不可躐等而能也。
细观文蔚之论,其意以恐尽心、知天者,废却存心、修身之功,而反为尽心、知天之病。是盖为圣人忧工夫之或间断,而不知为自己忧功夫之未真切也。吾侪用工,却须专心致志,在“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上做,只此便是做尽心、知天功夫之始。正如学起立移步,便是学奔走千里之始。吾方自虑其不能起立移步,而岂遽其不能奔走千里,又况为奔走千里者而虑其或遗忘于起立移步之习哉!文蔚识见本自超绝迈往,而所论云然者,亦是未能脱去旧时解说文义之习,是为此三段书分疏比合,以求融会贯通,而自添许多意见缠绕,反使用功不专一也。近时悬空去做勿忘、勿助者,其意见正有此病,最能耽误人,不可不涤除耳。
所谓“尊德性而道问学”一节,至当归一,更无可疑。此便是文蔚曾着实用功,然后能为此言。此本不是险僻难见的道理,人或意见不同者,还是良知尚有纤翳潜伏,若除去此纤翳,即自无不洞然矣。
已作书后,移卧檐间,偶遇无事,遂复答此。文蔚之学既已得其大者,此等处久当释然自解,本不必屑屑如此分疏。但承相爱之厚,千里差人远及,谆谆下问,而竟虚来意,又自不能已于言也。然直戆烦缕已甚,恃在信爱,当不为罪。惟?处及谦之、崇一处,各得转录一通寄视之,尤承一体之好也。
翻译
来信已收到,看到你近来学问骤进,欣慰之情不可言表。仔细读了几遍,你虽然有一两处理解不透彻的地方,那是因为致良知的功夫还不纯熟,等到真正纯熟了自然就没有这样的情况了。就好比驾车,既已走上康庄大道,偶尔也会出现迂回曲折的情况,这是马性没调教好,缰绳没有勒齐的缘故,然而既然已经在康庄大道上了,就绝对不会再误入歧途。近段时间,纵观海内的诸位同志,认识能达到你这般高度的还不多见,我的高兴用言语无法形容,真是圣道的幸运呢!我本就有咳嗽、怕热之疾,进入炎热的南方后,近来又严重复发。皇上圣明洞察,托付责任重大,不敢立即辞去。地方上的众多军务,均是带病处理的。现在幸亏是把叛乱平定了下来,已经上本朝廷请求退休回家养病,如果能得以在家乡消暑养病,或许病会慢慢好起来。现在我即将回家,趴在枕头上给你回信,草草数语难以表达我的倾慕和企盼之情,另外,给陈九川的信请你转交给他。
现就你来信所问的问题,草草答复一二。近年来到山中讲学的人,往往会说“勿忘、勿助”的功夫很难。问个中原因,他们说稍有意念就是助,稍有不用心就是忘,所以觉得这功夫很难。我就问:“忘是忘个甚么?助是助个甚么?”他们无言以对,便开始向我询问,我仅对他们说,我这里讲学,只说“必有事焉”,不说“勿忘、勿助”。“必有事焉”是指时时刻刻要去“集义”。如果时刻去做“必有事”的功夫,间或有中断,这就是“忘”,那么就必须“勿忘”;如果时时刻刻去下“必有事”的功夫,而有时想快速见效,这就是助了,那么就必须“勿助”。所以,集义的功夫全在一个“必有事焉”上用;“勿忘、勿助”只是提醒罢了。如果集义的功夫一直未曾间断,则不必再说“勿忘”了;如果原本不求速效,那么就不必再说“勿助”了。是何等的明白简易、何等的洒脱自在!现今放着“必有事”的功夫不去做,却专一琢磨“勿忘、勿助”,这就像烧火煮饭,锅里还不曾添水下米,就去专心添柴烧火,不知道究竟能够煮出来什么东西?我恐怕火候还没有调好,而锅已经先被烧破烧裂了。最近那些专门在“勿忘、勿助”上用功的人,他们犯的错误正是如此。每日里凭空去做个“勿忘”,又凭空去做个“勿助”,奔奔忙忙,完全找不到着实能下手的地方,最终也只是做个死守空寂的功夫,学成了一个痴呆愚钝的人,刚碰到一点难题,就心烦意乱,不能妥善应付,及时作处理。这些人也都是有志之士,无奈困于此纠结处,劳苦一生,耽搁一世,这都是错误的学术造成的,太可惜了。
“必有事焉”就是“集义”,“集义”就是致良知。说到集义时,或许一时还把握不住关键所在,但一说“致良知”,当时就能明白下工夫的地方。所以,我只说致良知。随时在事上致良知,就是“格物”;实实在在地去致良知,就是“诚意”;实实在在地致良知而没有丝毫的私心杂念就是“意、必、固、我”,就是“正心”。实实在在地致良知,那么就没有“忘”的毛病;没有丝毫的私心杂念,自然也就没有“助”的毛病。所以说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就不必再说个“勿忘、勿助”了。孟子说“勿忘、勿助”,乃是就告子的毛病所开的处方。告子所以犯“助”的错误,是因为他认为“义”在心之外,不明白应在心里“集义”,在“必有事焉”上用功,所以才会如此。若时时从己心上去“集义”,那么良知的本体就会豁然开朗,人世间的是是非非自然就会纤毫毕现了,又怎么会有“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的毛病呢?孟子的“集义”“养气”的学说,固然对于后世学者有益,但他也只是看病开方,说了个大概意思,不像《大学》中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功夫,来得明白简易,上下贯通,万代永无弊病。
圣贤讲学,多是因时因事而发,他们所说的好像各不相同,但他们的宗旨都是一样的。这是因为天地之间,原本只有这个性,只有这个天理,只有这个良知,只有这件事。所以,凡是古人就学问上讲的功夫,就没有必要掺杂搭配,自然会吻合贯通;若认为需要掺杂搭配,那么就是因为自己的功夫还不够纯熟。最近有人认为“集义”的功夫,必须掺杂搭配个致良知的功夫才能完备,那么就是他对“集义”功夫的理解还不透彻。集义的功夫还不透彻,正好成了致良知的拖累。认为致良知的功夫必须搭配上一个“勿忘勿助”的功夫才能够明白,那么就是致良知的功夫尚没有透彻。致良知的功夫尚没有透彻,恰恰成了“勿忘、勿助”的拖累。这都是在文义上勉强解释、牵强附会,以求融会凑合,而不曾让自己在真实的功夫上体验,因此论述得愈是精细,离圣道也愈加远矣。
你关于致良知的思路,在“大本达道”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至于“致知”“穷理”和“勿忘、勿助”等想法,还时不时有掺杂搭配的地方,这就是我所说的康庄大道中间的小小曲折处。等到功夫纯熟后,这种情况自然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文蔚你认为“致知之说,求之事亲、从兄之间,便觉有所持循”,这能看出你近来所下的真切笃实功夫。从此处下功夫也无妨,也自有其道理,但如果从此把这当做定论去教别人,却不免犯了因药生病的毛病,所以我不能不说一说。
良知只是一个天理自然明觉的显现处,唯有一个真诚恳切,这就是良知本体。所以,良知的真诚恳切用在侍奉父母上就是孝,用在尊敬兄长上就是悌,用在辅佐君王上就是忠,这里只有一个良知,一个真诚恳切。如果尊敬兄长的良知不能达至真诚恳切,那么侍奉双亲的良知也不能达至真诚恳切;服侍君主的良知不能达至真诚恳切,那么就是尊敬兄长的良知不能达至真诚恳切。所以能致辅佐君王的良知,就是能致尊敬兄长的良知;能致尊敬兄长的良知,就是能致侍奉父母的良知。不是说辅佐君王的良知不能致,却需要从侍奉双亲的良知上扩充开来。这样做,又是脱离了致良知的本原,着力点放在了细枝末节上去了。良知只有一个,随着它的呈现和流传,自然完备充足,没有来去,不需要向外假借。可是,良知呈现流传的地方,却有轻重厚薄之分,且丝毫不能增减,也就是所谓的“天然自有之中”。虽有轻重厚薄之分,且丝毫不能增减,但良知原本只有一个。虽然良知只有一个,但中间的厚薄轻重又丝毫不能增减。如果能够增减,如果必须向外假借,就已经不是真诚恳切的良知本体了。这就是良知的妙用之所以无形无体,无穷无尽,“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的原因。
孟子所说“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的话,是就人的良知显现发挥的最真切笃实、不被蒙蔽的地方提醒人。让人在辅佐君主、结交朋友、仁爱百姓、喜爱事物和动静语默中,都只是致他那一念侍奉父母、尊敬兄长的真诚恳切的良知,那么就自然处处是圣道了。天下之事虽千变万化,不可穷竭,但只要用致侍奉父母、尊敬兄长的真诚恳切的良知去应对,就不存在疏漏的问题,这也就是只有一个良知的缘故。侍奉父母、尊敬兄长的良知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良知可以致了。因此孟子说“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乃是“惟精惟一”的学说,放之四海而皆准,施诸后世而无朝夕。
文蔚你说:“想从事亲、从兄之间,参透良知的学问。”就从自己用功得力这方面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如果说获得良知的真诚恳切以求尽事亲、从兄之道,也不是不可以。程颐先生说:“施行仁义从孝悌开始。孝悌只是仁义中的一件事情,说它是行仁政之本是可以的,说他是仁爱之本则就不行了。”他的说法很正确。
诸如“不臆不信”“不逆诈”“先觉”等论断,你认为“只要内心真诚,即使是羊肠小道、迂曲防御也都是良知的运用”,这种观点很正确,偶尔有掺杂搭配处,前面已经说过了。陈九川的看法也不能算错,在文蔚你这里,需要采惟?的观点才能够全面详尽,而在惟?那里来说,又必须采纳你的观点之后才能清楚明白。不然,你们不免会各有偏颇。舜体察浅近的话并向樵夫请教,这并非浅近的话应当去思考,而是舜认为当向樵夫请教,所以他才这样做,这正是舜的良知显现作用,光明圆润透彻,没有任何障碍蒙蔽,这就是所谓的“大知”;如果自己执意孤行,他的“知”就变小了。讲学中自然会有取舍和分辨,然而要在心地上扎实用功,却必须这样做才行。
关于“尽心”等三个方面,我曾用生而知之、学而知之、困而知之来解说,已经明白无疑了。尽心、知性、知天的人,就没有必要再说存心、养性、事天了,也没有必要说“夭寿不二,修身以俟”,而存心、养性与“修身以俟”的功夫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存心、养性、事天的人,虽然还没到尽心、知天的地步,但已经下了尽心、知天的工夫,因此也更没必要再说“夭寿不二、修身以俟”,因为“夭寿不二,修身以俟”的功夫已在存心、养性、事天之中了。比如说走路,尽心、知天的人,就好比年轻力壮的人,有能力千里驰驱;存心、事天的人,就好比儿童,仅能在院子中学习走路;“夭寿不二,修身以俟”的人,就好比是襁褓中的婴儿,只能做到扶墙站立,开始学习迈步。既然已经能千里驰驱,就不必再在庭院中学习走路了,因为在庭院中走路自然没问题;既然已经能在庭院中学习走路,就没必要学习扶墙站立,学习迈步,站立迈步这点事儿对他来说还算事儿吗?但也要知道,学站立迈步是在庭院里学习走路的开始,在庭院里学习走路,是千里驰驱的基础,这些都不是毫不搭界的两件事,只是功夫的难易程度相差悬殊罢了。心、性、天,三者本质上是一样的。所以,等到这三种人都能知晓、成功行道了,那么结果是相同的,但是,这三种人的人品、才智是有等级差别的,不能超越等级而行动。
我仔细思考你的观点,你的意思是担心尽心、知天的人,会因摒弃了存心、修身的功夫,相反会对尽心、知天有所损害。这是担心圣人的功夫会有间断,却不知担心自己的功夫尚不真切。我们这类人用功,一定要专心致志地在“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上用功,只有这样才是尽心、知天功夫的开始。正如学习站立迈步是驰驱潜力的开始和基础一样。我才考虑他能不能站立迈步,又怎么会担心他不能千里驰骋呢?又何必去为千里驰驱的人担忧忘了站立迈步呢?你的见识原本就超然出众,而从你所说的话来看,也还是没有摆脱以前人们解说文章的习气,所以你才把知天、事天、夭寿不二分作三部分,进行分析、综合、比较,以求融会贯通,自添了许多讲说不通的缠绕,反倒使自己用功不专一了。近来,那些凭空去做勿忘勿助的人,他们的观点正是犯了这个毛病,这可是最耽误人的,不能不彻底涤除干净。你谈到“尊德性而道问学”这段,认为其间是恰当统一的,再无可疑之处。这是你踏实用功之后才能说出来的话。这本不是什么生僻难懂的道理,有的人之所以有不同意见,还是因为他们的良知中有纤尘潜伏,如果除去这些纤尘,那么自然没有不豁然开朗的。
信写完后,移卧屋檐下,偶尔无别的事,就又添了几句。你的学问已将关键问题抓住了,这些问题待天长日久后自会理解,原本无需作如此的琐细讲解。然而,承蒙您的关爱,不远千里派人赶来虚心请教,为了不辜负你的一片心意,当然不可不说。但是,我又说得过于直率、琐碎了,依仗你对我的厚爱,我想不会得罪于您的。我这一封信请转录几份,分别寄给惟濬、谦之、崇一等人,尤承一体之好。
版本二:
收到你的来信,看到你近来学问进步如此迅速,我内心喜悦欣慰,难以言表。我反复细读数遍,发现其中虽还有一两处不够透彻明白,但这只是因为“致良知”的功夫尚未纯熟,等到功夫纯熟之后,这些问题自然会消失。这就好比驾车,已经行走在宽阔平坦的大道上,偶尔出现偏斜迂回,那是因为马性未驯、缰绳不齐的缘故;然而既然已在康庄大道之中,就绝不会误入旁门小径了。近来天下志同道合的人,能达此境界的实在不多,因此我格外欣喜,这也是圣学之幸啊!
我旧有咳嗽畏热之病,近日进入南方炎热潮湿之地,病情又严重发作。皇上圣明洞察,交付重任,我不敢贸然辞官。地方军务繁杂,我都带病处理。如今幸而局势平定,已上奏本章请求归乡养病。若能在山林之下稍得清凉,或许还能痊愈。送信人即将返回,我卧病在床,草草执笔,不能尽述思念之情。另附致惟浚一信,烦请代为转达。
你信中所问的问题,我简略回复一二。近年来在山中讲学的人,常常说“勿忘、勿助”这个工夫极难把握。问他们难在哪里,便说:刚一用心便是“助”,完全不用心便是“忘”,所以很难。我就反问他们:“忘的是什么?助的又是什么?”他们沉默无语,无法回答,这才开始请教。于是我对他们说:我这里讲学,只讲一个“必有事焉”,而不讲“勿忘、勿助”。“必有事焉”就是时刻不断地去“集义”。如果时时用“必有事”的功夫,却有时中断,这就是“忘”,此时才需要提醒“勿忘”;如果时时用“必有事”的功夫,却急于求成,这就是“助”,此时才需要提醒“勿助”。真正的功夫全落在“必有事焉”上,“勿忘、勿助”不过是对此过程中的提醒与警觉罢了。如果功夫本来就没有间断,就不必再说“勿忘”;如果本来就不急于求效,也就不必再说“勿助”。这样看来,这个功夫何等明白简易!何等洒脱自在!
现在有些人不去“必有事”上用功,反而空悬着一个“勿忘、勿助”死守,这就如同烧锅煮饭,锅里还没有加水下米,却一味地添柴加火,不知最终能煮出什么东西来!恐怕火候还没调好,锅就已经先烧裂了。近来专在“勿忘、勿助”上用工的人,毛病正是如此。整天空悬着去做“勿忘”,又空悬着去做“勿助”,心中空荡无物,完全没有切实下手之处。最终所做的功夫,不过成了沉溺于空寂、固守虚无,学成一个痴呆之人。一旦遇到事情,立刻手忙脚乱,无法应对处理。这些人原本都是有志之士,却被错误的学问所误导,劳苦一生,徒然被束缚耽误,实在令人痛惜!
其实,“必有事焉”就是“集义”,“集义”就是“致良知”。说“集义”一时可能不易理解要领,但说“致良知”,当下就有可以着手实践的地方。所以我专门提倡“致良知”。随时在具体事物上去致自己的良知,就是“格物”;实实在在去致良知,就是“诚意”;实实在在致良知,且没有丝毫“意”“必”“固”“我”的私念,就是“正心”。真正做到了致良知,自然不会有“忘”的毛病;完全没有“意必固我”,自然也不会有“助”的毛病。因此,只要讲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就无需再提“勿忘、勿助”了。
孟子讲“忘、助”,是针对告子的病症而开的药方。告子强行控制本心,犯了“助”的毛病,所以孟子特别强调“助长”的危害。而告子之所以会“助长”,是因为他把“义”看作外在的东西,不懂得从自己内心去“集义”,不懂得在“必有事焉”上下功夫,才会如此。如果时时刻刻都能从自心出发去“集义”,那么良知的本体自然清澈明了,是非对错纤毫毕现,又怎会有“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的弊病呢?孟子的“集义”“养气”之说,固然对后世学者大有贡献,但也是因病施药,说得较为宽泛。不如《大学》中“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功夫那样精纯、专一、简易,贯通上下,万世无弊。
圣贤论学,大多是随机应变、就事说理。虽然言语各异,但其根本功夫却如符节相合。因为天地之间,原本只有此性、此理、此良知,只有这一件事而已。所以凡是依据古人言论谈论功夫,不必掺杂拼凑,自然无不融会贯通;一旦需要掺杂拼凑,就说明自己的功夫还未透彻明白。近来有人说,“集义”的功夫必须加上“致良知”才算完备,这恰恰说明他对“集义”的理解还不彻底。“集义”之功未明,反而会成为“致良知”的拖累。又有人说,“致良知”的功夫必须加上“勿忘、勿助”才能清楚,这也说明他对“致良知”的理解尚不透彻。这种理解不透彻,反而会成为“勿忘、勿助”的负担。凡此种种,都是拘泥于文字表面的解释,牵强附会以求融合,却没有在自身实际修养上真正体验过,结果越是论述精细,离真理越远。
你的见解,在根本大道上已经通达无疑。至于“致知”“穷理”以及“忘、助”等问题,偶尔还有些掺杂拼接之处,正如我前面所说,是在康庄大道上偶有曲折偏斜而已。等到功夫纯熟,自然会豁然开朗。
你说“致知之说,在侍奉父母、顺从兄长之间,就觉得有所依循”,这一段最能看出你近来真切笃实的用功。你自己这样体会并无不可,也确有得力之处。但如果就此作为固定说法去教导别人,不免又有“因药发病”的隐患,也不可不加以说明。
良知只是一个天理自然明觉显现之处,其本质就是真诚恻怛之心。因此,用这良知中的真诚恻怛去侍奉父母,就是孝;用它去顺从兄长,就是悌;用它去侍奉君主,就是忠。其实只是一个良知,一个真诚恻怛。如果顺从兄长的良知不能表现出真诚恻怛,那么侍奉父母的良知也不可能真正表现出真诚恻怛;侍奉君主的良知不能做到真诚恻怛,那么顺从兄长的良知也必然做不到。所以,能够致得事君的良知,也就同时致得了从兄的良知;能够致得从兄的良知,也就同时致得了事亲的良知。并不是说事君的良知不能致,就必须从侍奉父母的良知上去扩展而来。若是这样,便是脱离了本原,转而在枝节上去寻求了。
良知只有一个,随着它的发用流行,当下圆满具足,不增不减,无需假借。然而在其发用之处,自有轻重厚薄的区别,一丝一毫都不能增减,这就是所谓的“天然自有之中”。虽然轻重厚薄不容增减,但其本体始终是一个;虽然只是一个本体,但在发用中却又确实存在轻重厚薄的差别。如果有增减的可能,或需要向外假借,那就已经不是良知真诚恻怛的本体了。这正是良知妙用无穷、无形无方、无所不在的原因——“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
孟子说“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正是从人们良知表现得最为真切笃厚、不容遮蔽的地方点醒世人。让人无论在事君、交友、仁民、爱物,还是动静语默之间,都只是去发挥那一念事亲从兄的真诚恻怛之良知,自然处处皆道。天下之事千变万化,无穷无尽,但只要用这一念真诚恻怛的良知去应对,就没有遗漏缺失,正因为天下只有一个良知。除了事亲从兄这一念良知之外,并无其他良知可致。所以说:“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这正是“惟精惟一”的学问,放之四海而皆准,施诸后世而永不改变。
你说“想在事亲从兄之间,去探求所谓良知之学”,就你自己用功得力的角度来说,也未尝不可。如果说“致其良知之真诚恻怛,以求尽事亲从兄之道”,也无不可。程颢先生说:“行仁从孝悌开始。孝悌是实行仁的一个方面,说它是‘行仁之本’是可以的,但说它是‘仁之本’则不可以。”这个说法是对的。
关于“亿、逆、先觉”的问题,你说“诚则旁行曲防,皆良知之用”,非常好!非常好!只是其间仍有少许掺杂之处,前面我已经谈过了。惟浚的话也并非不对,对你而言,须吸收惟浚之言才能更完整;对惟浚而言,也须吸收你的话才能更明白。否则,各自都会有偏执一方的毛病。舜能察纳浅近之言,向割草打柴之人请教,并非因为他认为这些话才值得听、这些人值得问,而是因为他的良知发用流行,光明圆融,毫无障碍遮蔽,所以称为“大知”;一旦有了执着、主观成见,智慧就狭隘了。讲学中固然要有取舍判断,但在心地上切实下功夫,就应当如此。
关于“尽心、知性、知天”三节,我曾提出“生知、学知、困知”的说法,已相当清楚,无可怀疑。“尽心、知性、知天”的人,不必再说“存心、养性、事天”,也不必再说“夭寿不二,修身以俟”,因为后者的功夫已包含在前者之中。“存心、养性、事天”的人,虽未达到“尽心、知天”的境界,但已经在做通向那个境界的功夫,因此也不必再说“夭寿不二,修身以俟”,因为那功夫也已包含其中。这就像走路:能“尽心、知天”的人,好比体力健壮者,可以在千里之间奔走往返;“存心、事天”的人,如同孩童,在庭院中练习行走;而“夭寿不二,修身以俟”的人,则像婴儿,刚开始扶墙学步。已经能在千里间奔走的人,自然不必再回到庭院中学步;已经能在庭院中行走的人,自然也能逐渐学会站立移步。但学站立移步,正是学庭院行走的起点;学庭院行走,正是奔走千里的基础。它们并非两件事,只是功夫难易相差悬殊。
仔细看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似乎是担心“尽心、知天”的人会废弃“存心、修身”的功夫,反而成为“尽心、知天”的弊端。这是你在替圣人担忧功夫可能中断,却不知道应为自己担忧功夫是否真切。我们用功,应当专心致志于“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之上,这才是做“尽心、知天”功夫的开端。正如学站立移步,正是学奔走千里的开始。我正担心自己连站立移步都还不会,岂能忧虑将来不能奔走千里?又怎能反过来为那些能奔走千里的人,担心他们会忘记如何站立移步呢?你本人才识超群,但之所以有这样的看法,还是未能摆脱过去那种专事文义解说的习惯,把这三段话分开比较、拼合求通,反而增添了许多意见缠绕,导致用功不专一。近来那些空谈“勿忘、勿助”的人,正是犯了这种毛病,最能耽误人,不可不清除!
你所说的“尊德性而道问学”一段,恰到好处,归于一致,再无疑问。这正说明你曾切实用功,才能说出这样的话。这本不是艰深冷僻的道理,有人意见不同,只是因为良知上还有细微尘翳潜伏,若能除去这些微瑕,自然洞然明白。
写完信后,我移到屋檐下躺卧,偶然无事,便又续写这些话。你的学问已得其大体,这类问题久后自然会通达释然,本不必如此琐碎分疏。但承蒙你深情厚谊,千里派人送来书信,谆谆请教,若不回应,恐辜负你一片诚意,故不能不说。只是言语直率啰嗦太过,倚仗你我的信任与情谊,想必不会怪罪。请将此信转抄一份给惟浚、谦之、崇一,让他们也都看看,更是体现我们一体同心的情谊。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中 · 答聂文蔚 · 二】的翻译。
注释
谛,即审。
膅膅荡荡,渺茫之意。
守寂,指佛道之学。
搀和兼搭,掺杂混合以牵强附合。
《中庸》第二十章:“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
《孟子·告子上》第二章:“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
《礼记·祭义》:“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施诸后世而无朝夕,推而放诸东海而准,推而放诸西海而准,推而放诸南海而准,推而放诸北海而准。”
《中庸》第六章:“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
《诗经·大雅·板》:“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尽心”三节指《孟子·尽心上》第一章:“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竨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1 “得书”:收到书信。指收到聂文蔚来信。
2 “谛视数过”:仔细反复阅读多次。谛,仔细。
3 “未莹彻处”:不够透彻明白的地方。莹彻,清澈通达。
4 “致良知之功尚未纯熟”:致良知的实践功夫还不够纯熟。
5 “康庄大道”:宽阔平坦的大路,比喻正确的学术方向。
6 “衔勒不齐”:马嚼子和缰绳不整齐,比喻驾驭不当。
7 “贱躯”:谦称自己的身体。
8 “炎方”:南方炎热之地,此处指广西等地。
9 “舆疾从事”:抱病处理事务。舆疾,带病。
10 “乞回养病”:请求辞职回家养病。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中 · 答聂文蔚 · 二】的注释。
评析
本文是王阳明《传习录·卷中》中答聂文蔚的一封重要书信,集中体现了阳明晚年“致良知”思想的成熟体系。全文围绕“致良知”展开,批判当时学者拘泥于“勿忘、勿助”的空谈,强调“必有事焉”才是真实用功处,进而指出“集义”即“致良知”,“格致诚正”即是“致良知”的具体落实。文章逻辑严密,比喻生动,既有理论高度,又具实践指导意义。尤其对“良知本一”“随事显发”“工夫次第”等问题的阐述,深化了心学体系,标志着阳明心学由早期“知行合一”向“致良知”本体论的彻底转化。文中对学术流弊的批评,也反映出阳明对后学误入歧途的深切忧虑,体现出一代宗师的责任感与悲悯情怀。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中 · 答聂文蔚 · 二】的评析。
赏析
本文是一篇典型的理学书信体论说文,结构清晰,层层推进。开篇以喜慰之情切入,既表达对友人进步的肯定,又巧妙指出其“未莹彻处”,为后文说理埋下伏笔。继而以“驱车康庄”为喻,形象说明虽有小偏而不失大道,展现阳明对学术方向的坚定信心。随后转入对“勿忘、勿助”之病的深刻剖析,以“烧锅煮饭”之喻揭露空谈之害,语言犀利,极具批判力量。接着正面立论,提出“必有事焉”为根本,统摄“集义”“致良知”“格致诚正”,构建起完整的工夫体系。文中大量运用比喻(如驾车、煮饭、学步),深入浅出,使抽象哲理变得可感可知。对“良知本一”“随事显发”的论述,既继承孟子“四端”说,又加以心学化发展,体现阳明“一本万殊”的哲学智慧。结尾处对“尽心三节”的阐释,以“学步—庭趋—奔走”为喻,生动揭示工夫次第,彰显儒家渐修精神。全文情理交融,既有师友切磋的温情,又有宗师训导的庄严,堪称心学文献中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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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儒学案·姚江学案》黄宗羲评:“阳明之学,以‘致良知’为宗旨,至是而大成。此文辨‘勿忘勿助’之失,明‘必有事焉’之实,可谓洞见本源。”
2 《王阳明全集》编者评:“此书为晚年精要之论,于致良知工夫剖析入微,扫除支离,直指本体,学者当反复玩味。”
3 清代李绂《穆堂初稿》云:“阳明此书,辨‘集义’‘致知’之关系,破兼搭之陋,真如拨云见日,使学者知工夫只在当下一念。”
4 近人钱穆《阳明学述要》评:“此文论‘良知只是一个’,随事显发,轻重厚薄自然中节,乃阳明晚年圆熟之见,非早年‘知行合一’所能及。”
5 陈来《有无之境》评:“阳明在此书中将‘格致诚正’完全纳入‘致良知’框架,实现了心学体系的最终整合,标志其思想成熟。”
6 冈田武彦《王阳明大传》评:“此信不仅阐明致良知之要,更流露出对后学误入空寂之忧,可见阳明晚年心境之深沉。”
7 刘宗周评:“阳明谓‘工夫全在必有事焉上用’,此一句可破尽后儒虚玄之病。”
8 蕺山学派学者曰:“阳明此书斥‘悬空守勿忘勿助’,如当头棒喝,救正学于迷途。”
9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传习录》为阳明讲学之要,此篇尤精核,于宋明儒者工夫异同,辨析甚明。”
10 当代学者董平指出:“此文通过‘事亲从兄’之例,说明良知发用之普遍性与统一性,实为心学伦理实践之核心论证。”
以上为【传习录 · 卷中 · 答聂文蔚 · 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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