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把青霓,右手挟明月。
吾使丰隆前导,叫开阊阖。
周游上下,径入寥天一。
览玄圃,万斛泉,千丈石。
翻译
开辟山路得到一块石壁,把它命名为苍壁。此事出乎意料之外,以为是上天的恩赐,因高兴而写此词。
左手拿住青霓,右手挟住明月,我让雷神丰隆在前面做向导,叫开天宫之门。我周游太空,径直走入天之最高处。游历了神奇迷离的仙山悬圃,观赏了水源滔滔的涌泉和直立千丈的仙石。
天帝用钧天广乐并设瑶池宴来款待我。天帝请我饮酒,并赐苍壁一块。苍壁重叠高耸,正在瓢泉丘壑山水之间。我的马不肯前行,驾车人因思家而悲伤,从天上返回人间我觉得恍惚惆怅。
版本二:
左手握着青色的云霞,右手挟着明亮的月光。
我派遣雷神丰隆在前方开路,呼喊着叩击天门阊阖。
上天下地尽情遨游,径直进入那寥廓至极的苍穹一气之中。
俯览仙境玄圃,那里有万斛涌流的清泉,千丈高耸的奇石。
天帝奏起钧天广乐,邀我安坐于美玉铺就的宴席。
天帝赐酒与我共饮,十分欢愉,又将苍壁赏赐给我。
这苍壁嶙峋突兀,正矗立于山丘沟壑之间。
我的马儿眷恋而徘徊,仆夫悲伤,我们从恍惚之境缓缓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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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千年调:词牌名。曹元宠词名《相思会》,因词有「刚作千年调」句,辛稼轩改名《千年调》。双调七十五字,前后阕各九句、四仄韵。
「开山径得石壁,因名曰『苍壁』。事出望外,意天之所赐邪,喜而赋」:四卷本丁集作「开山径得石壁,事出望外,意天之所赐邪,喜而赋之」。
丰隆:古代神话中之雷神,后多用作雷之代称。战国楚·屈原《楚辞·离骚》:「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汉·王叔师注:「丰隆,云师,一曰雷师。」宋·洪练塘补注:「张衡《思玄赋》云:『丰隆軯其震霆,云师霮以交集。』则丰隆,雷也。」《淮南子·卷三·天文训》:「季春三月,丰隆乃出,以将其雨。至秋三月,地气不藏,乃收其杀,百虫蛰伏,静居闭户,青女乃出,以降霜雪。」汉·高诱注:「丰隆,雷也。」
阊阖:战国楚·屈原《楚辞·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汉·王叔师注:「阊阖,天门也。」
「周游上下」句:战国楚·屈原《楚辞·离骚》:「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径入寥天一」句:《庄子·卷六·〈内篇·大宗师〉》:「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按:寥天一谓天之空虚至一者,清静无为之人入于寂寥,和无形之天合而为一也。
玄圃:四卷本丁集作「县圃」,并于「县」下跨注「平」字。战国楚·屈原《楚辞·离骚》:「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汉·王叔师注:「县圃,神山。《淮南子》曰:『县圃,在崑崙阊阖之中,乃维上天。』言己朝发帝舜之居,夕至县圃之山。受道圣王,而登神明之山。」
钧天广乐:《史记·卷四十三·赵世家》:「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医扁鹊视之,出,董安于问。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缪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谶于是出矣。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淫,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疾与之同,不出三日疾必閒,閒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来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思虞舜之勋,适余将以其冑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
瑶之席:战国楚·屈原《楚辞·九歌·东皇太一》:「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苍壁:四卷本丁集作「苍璧」。
「余马怀,仆夫悲」句:战国楚·屈原《楚辞·离骚》:「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1. 千年调:词牌名,辛弃疾自度曲,仅存此一首,格律自由奔放,适合抒发豪情奇想。
2. 开山径得石壁:在开辟山路时偶然发现一块奇特的石壁。
3. 苍壁:青黑色的玉石,古代视为祥瑞之物,《史记·封禅书》载“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象九州”,后世亦有“苍璧礼天”之说。
4. 左手把青霓,右手挟明月:化用《楚辞·离骚》“驷玉虬以乘鹥兮,溘埃风余上征”,以霓、月为驾,极言超凡脱俗。
5. 丰隆:古代神话中的雷神,亦称云师,《离骚》有“吾令丰隆乘云兮”。
6. 阊阖(chāng hé):天门,传说中西北方的天门,《楚辞·离骚》:“倚阊阖而望予。”
7. 寥天一:出自《庄子·大宗师》:“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指宇宙最原始、最空旷的本体境界。
8. 玄圃:又称悬圃,传说中昆仑山顶的仙境,为西王母居所,多珍宝奇景。
9. 钧天广乐:天庭最高贵的音乐,传说伏羲、黄帝均曾听之,《史记·赵世家》载“赵简子寤寐闻钧天之乐”。
10. 燕我瑶之席:燕,通“宴”;瑶之席,美玉铺就的坐席,形容天帝款待之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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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千年调·左手把青霓》是宋代词人辛弃疾创作的一首词。此词由天赐苍壁起头,化用屈原《离骚》诗意,赋写神游天宇的浪漫故事,抒发超逸不凡的胸怀,反映爱国怀乡精忠报国的思想,表现怀才不遇的苦闷心情。上阕写登天与周游,下阕写受赐与怀乡。全词写得神奇虚幻,充满积极浪漫主义精神。
《千年调·开山径得石壁,因名曰「苍壁」》是辛弃疾晚年隐居期间所作的一首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词。词人借“得石壁”这一偶然事件,展开瑰丽想象,虚构了一场上天受赐的神话旅程。全词以游仙为体,融屈骚遗韵与道家意境于一体,既表现了对理想境界的向往,也暗含现实中壮志难酬的悲慨。词中“苍壁”既是实指所得之石,也被赋予象征意义——或为天赐之才具,或为精神寄托之所。结尾“余马怀,仆夫悲,下恍惚”透露出由幻境回归现实的失落与惆怅,情感深沉,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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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事出望外,意天之所赐邪”为情感起点,将一次寻常的山中发现升华为一场神圣的天启仪式。开篇“左手把青霓,右手挟明月”,气势磅礴,仿若驾驭天地精华,展现出词人雄奇的想象力和主宰宇宙的豪情。继而“使丰隆前导,叫开阊阖”,延续《离骚》式的求索精神,主动叩问天门,表现出不甘困顿、追求超越的生命姿态。
“周游上下,径入寥天一”一句尤为关键,“寥天一”出自《庄子》,象征万物归一的终极境界,此处既写空间之辽阔,更寓精神之升华。词人不仅游览玄圃奇景,更被天帝设宴款待,赐以“苍壁”——这一情节极具象征意味:苍壁在古礼中用于祭天,代表沟通天地的信物,暗示词人自视为承天命之人。
然而高潮之后急转直下,“余马怀,仆夫悲,下恍惚”六字戛然而止,如梦初醒。幻想越是辉煌,现实便越显黯淡。马与仆皆“悲怀”,实为词人内心郁结之情的投射。整首词结构如神话剧,由升天、受赐到回落人间,完成一次精神的飞升与坠落,其情感张力令人动容。
艺术上,此词大量化用《楚辞》与道家典故,语言奇崛,意境幽远,是辛弃疾豪放词风中少见的游仙体佳作。它不同于传统婉约或豪放题材,而是融合哲思、神话与个人命运于一体,堪称南宋词中独树一帜的浪漫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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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明代卓人月《古今词统》卷十一:古色苍苍然。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稼轩词提要》:“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唐宋诸家外,别树一帜。”虽未专评此词,但概括了辛词整体风格,可作理解背景。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稼轩词如惊涛怒浪,气象万千……间作幽奇幻渺之音,亦复不减其概。”此评可对应本词游仙风格与豪奇气质的统一。
3. 近人夏敬观《手批稼轩词》:“《千年调》二首皆奇幻之作,托兴深远,非徒游戏笔墨。”明确指出此词具有深层寄托。
4. 饶宗颐《词学十八讲》:“辛弃疾《千年调》用《庄》《骚》语汇,构造天上人间之境,实为宋代游仙词之特出者。”肯定其文体价值与思想渊源。
5. 唐圭璋《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版)对此词评曰:“通过幻想中得天赐苍壁的故事,表达作者渴望被重用的理想以及理想破灭后的怅惘情绪。”点明主题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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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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