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张仲宗如翩然飞翔的鸿鹄,本就超凡脱俗,却也因生计奔波而四处劳碌。
去年还在河北月下赏玩清影,今年已迎面吹拂江南的云气。
归家之时不像陶渊明那般清贫冷落,你身负使命,正像司马相如那样勤勉尽责。
晴朗的天空下,阳光照耀着随行的车马队伍,乌黑的头发、红色的旌旗在江边格外鲜明。
船前飘落的花瓣慰藉了田野中的老人,水边生长的杜若令湘君也为之忧愁。
我遥想你到家后定会写诗托驿使寄来,那万里春色仿佛也将随之分送而来。
赠你几句箴言我实在不敢当,但不忍辜负你的深情厚谊,只好絮絮而言。
故乡的山虽美,请你务必谨慎勿过;恐怕那里有人如德璋一般,会把你事迹刻碑立传,让你难以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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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张仲宗:即张元幹,字仲宗,南宋著名词人,福建永福人,时被任命赴闽中任职。
2. 押戟:执戟护卫或象征官职仪仗,此处指担任官职、持节出行。
3. 闽中:泛指福建一带。
4. 鸿鹄本不群:比喻志向高远之人不同于常人,《史记·陈涉世家》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5. 亦复为口长纷纷:为谋生计(口腹)而奔波忙碌,语出《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此处反用其意。
6. 河北:指黄河北岸地区,当时属北方边境,战乱频仍。
7. 持节效相如:用汉代司马相如奉命出使西南事,比喻张仲宗奉命归闽履职。
8. 绛旆:红色旗帜,代指仪仗队。江濆:江边。
9. 浦口杜若愁湘君:化用《楚辞·九歌·湘君》中香草意象,杜若为芳草,象征高洁,湘君因不得见而愁,此处借以渲染离愁。
10. 德璋能勒文:德璋,疑指有才德之人,能撰写碑文。勒文,刻写文字于碑石,暗喻名声难避,恐陷于世俗称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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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陈与义送别友人张仲宗归闽中所作,既表达惜别之情,又寓有深沉劝诫之意。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典雅,意象丰富,体现出宋诗重理趣、尚含蓄的特点。诗人以“鸿鹄”喻友人之高洁不群,又借“为口长纷纷”暗指其仕途奔波之无奈。中间数联铺陈归途景象,既有壮丽仪仗,又有细腻风物,虚实相生。结尾处笔锋一转,以“旧山虽好慎勿过”提出警醒,暗示仕隐之间的矛盾与张仲宗可能面临的名缰利锁,寓意深远。整体情感真挚而不失节制,体现了宋代士大夫间交往的理性与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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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起句即以“鸿鹄”立格,突出张仲宗人格之超逸,随即转折指出其亦不免为生计奔走,形成理想与现实的张力。颔联以“去年”“今年”对举,时空跳跃中见流转之感,“弄影月”与“迎面云”意境清幽,富于画面感。颈联转入现实身份描写,用陶潜与司马相如两个典故对照,既肯定其归乡之荣,又褒扬其勤政之志。五六句写景宏阔,色彩明丽,“青天白日”映照“玄发绛旆”,展现出官员归途的庄严气象。七八句笔触转柔,以“落花慰野老”“杜若愁湘君”将自然景物人格化,寄托诗人对乡土与离情的双重感知。尾段由遥想诗成引入赠言,语气谦抑而情意深厚,最后以“旧山虽好慎勿过”作结,语似轻妙,实则沉重——既赞故园之美,更警名声之累,恐一旦留连,便再难超脱。全诗用典精切,意象层叠,情感由送别延展至人生出处之思,堪称宋人赠别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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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简斋集》录此诗,称“语意沉郁,寄托遥深,非徒应酬之作”。
2. 清·纪昀评曰:“结语最有风致,‘慎勿过’三字,含蓄无穷,盖恐其耽于乡誉,遂忘远志也。”(《瀛奎律髓汇评》引)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笔记中提及:“陈与义送张仲宗诗,末二语似戏实箴,深得赠言之体。”
4. 《四库全书总目·简斋集提要》谓:“与义诗多忧时感事之言,而此篇独以冲淡出之,婉而有讽。”
5. 当代学者莫砺锋《宋诗鉴赏辞典》评此诗:“将送别之情与仕隐之思融为一体,结尾劝诫尤为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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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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