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水底映照着十顷霞光,宛如天意铺展锦缎来衬托成双的鸳鸯。最喜爱那柔美的杨柳如同张绪一般风流俊逸,却好笑那莲花竟像六郎一样媚俗艳丽。竹席清凉,小胡床舒适,傍晚的清风消解了夏日的许多暑热。背离人飞去的白鸟纷纷远逝,落日之下,残存的乌鸦啼鸣更令人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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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铺锦:铺陈锦绣。唐·李石《开城录·池底铺锦》:「文宗论德宗奢靡云:闻得禁中老宫人,每引泉先于池底铺锦。王建《宫词》曰:『鱼藻宫中锁翠娥,先皇行处不曾过。如今池底休铺锦,菱角鸡头积渐多。』是也。」
杨柳如张绪:《南史·卷三十一·〈张裕传·(孙)张绪传〉》:「绪字思曼,……父演(张裕子),宋太子中舍人。绪少知名,清简寡欲,……宋明帝每见绪,辄叹其清淡。……刘悛之为益州,献蜀柳数株,枝条甚长,状若丝缕。时旧宫芳林苑始成,(齐)武帝以植于太昌灵和殿前,常赏玩咨嗟,曰:『此杨柳风流可爱,似张绪当年时。』其见赏爱如此。」
莲花似六郎:《旧唐书·卷九十六·宋璟传》:「当时朝列,皆以二张内宠,不名官,呼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旧唐书·卷九十六·杨再思传》:「又易之弟昌宗以姿貌见宠幸,再思又谀之曰:『人言六郎面似莲花;再思以为莲花似六郎,非六郎似莲花也。』其倾巧取媚也如此。」
晚来:四卷本乙集作「晚风」。
背人白鸟都飞去:唐·温庭筠《渭上题三首·其一》诗:「桥上一通名利迹,至今江鸟背人飞。」唐·杜甫《归雁二首·其一》诗:「万里衡阳雁,今年又北归。双双瞻客上,一一背人飞。」
残鸦:汲古阁影抄四卷本原作「残鸦」,后用粉涂去「鸦」,未补。
1.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剪朝霞》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水底明霞十顷光:形容晚霞倒映水中,波光潋滟,仿佛十顷水面都铺满了霞光。
3. 天教铺锦衬鸳鸯:比喻自然美景如天意铺设锦绣,专为衬托成双成对的鸳鸯,暗喻美好姻缘或和谐情境。
4. 杨柳如张绪:张绪是南朝齐时才子,风姿秀逸,《南史》载其“张绪吐纳风流,听者皆忘饥疲”,且曾有人赞其“杨柳风流可爱”,此处以张绪喻杨柳之美,兼赞其清雅风度。
5. 莲花似六郎:六郎指武则天宠臣张昌宗,因貌美被称“莲花六郎”,后世多以“六郎”讽美而无骨、媚俗之人。此句表面说莲花似六郎,实则暗含贬义,讥其艳而不贞。
6. 方竹簟(diàn):方形竹条编成的凉席,质地清凉宜人,常用于夏季。
7. 小胡床:古代一种可折叠的坐具,又称“交椅”或“绳床”,便于携带,多用于户外或闲居。
8. 晚风消得许多凉:傍晚的凉风吹散了白日的暑气,带来舒适感受。
9. 背人白鸟都飞去:白鸟(多指白鹭)避开人群飞走,象征高洁避世,亦暗示孤独。
10. 落日残鸦更断肠:夕阳西下,几只乌鸦哀鸣,景象萧瑟,引发词人深切的悲愁。“断肠”极言愁绪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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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鹧鸪天》是辛弃疾在宴席上再用前韵所作,虽为应酬之作,却不失其词人的才情与感怀。全词以景起兴,由明丽之景转入内心愁绪,展现了辛弃疾一贯“外放内敛”的艺术风格。上片写景华美,借自然物象抒发对人物风度的品评;下片转写闲适生活场景,却又在悠然中透出孤寂与哀愁。结尾“落日残鸦更断肠”一句,陡然将情绪拉入深沉的悲慨,使整首词在轻快中见沉郁,在宴饮欢愉中藏人生苍凉,体现了辛弃疾词作“豪放中有沉郁”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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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精巧,上片写景兼用典故,下片叙事抒情,情景交融。开篇“水底明霞十顷光”气象开阔,以夸张手法描绘水光霞影的壮美,继而“天教铺锦衬鸳鸯”转入细腻温柔之境,形成刚柔相济的审美张力。接着以“杨柳如张绪”与“莲花似六郎”对举,不仅工对巧妙,更在褒贬之间透露出词人对人格风骨的评判——崇尚清雅自然,鄙弃矫饰媚俗。
下片由景入情,“方竹簟,小胡床”勾勒出一个闲适自得的文人形象,然而“晚风消得许多凉”中的“消”字,既写物理之凉,也隐含心绪之冷。结句“背人白鸟都飞去,落日残鸦更断肠”极具画面感与情感冲击力:白鸟避人而去,象征理想之远离;残鸦落日,则是迟暮与孤寂的意象叠加,使全词在宁静表象下涌动着深沉的失落与忧伤。
辛弃疾此词看似轻巧,实则寓庄于谐,借宴席之乐反衬内心之悲,正是其“以乐景写哀”的惯用笔法,展现出一代豪杰在时代压抑下的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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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林纪事》引《艺蘅馆词选》云:“稼轩词豪气横溢,然亦有婉约深致之作。如此词上片丽语如绣,下片结处忽作断肠声,可见其胸中块垒非一端也。”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评辛词:“稼轩由北而南,志在恢复,其词或慷慨,或诙谐,或寄情山水,皆不离忧国之怀。”此词虽写闲情,而“断肠”二字,足见其悲慨未泯。
3. 近人夏敬观《手批稼轩词》谓:“‘背人白鸟’二语,写景入神,而‘断肠’之叹,乃于极静中见极痛,稼轩每于宴饮之际,忽发此调,良有以也。”
4.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上片用典精当,对比鲜明,下片由闲适转入凄凉,结句意境苍茫,余味无穷,体现了辛弃疾词情思深曲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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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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