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鸣雨,湿透桃花脸。珠箔未登钩,早飘落、猩红数点。碧云如梦,人去巳无踪;金泥凤,玉蟠龙,寂寞蛛丝检。
翻译
三更时分,风雨交加,打湿了桃花的容颜,花瓣如泪痕般沾满水珠。竹帘尚未挂起,几片鲜红的花瓣已随风飘落。碧空如梦,那人离去后踪迹全无;金泥绘的凤纹、玉雕成的蟠龙,在寂静中被蛛网悄然覆盖。
墨色的纸张柔软脆弱,早已被秋霜浸染。长夜漫漫,独拥寒被而卧,对着青灯,灯油将尽,光焰闪烁不定。铜壶滴漏之声不断,仿佛连接着天河;一声声滴落,又一声声传来,徒然地掩上重重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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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蓦山溪:词牌名,又名“上阳春”“心月照云溪”等,双调八十二字,前后段各九句,四仄韵。
2. 三更鸣雨:三更天(约夜间十一时至凌晨一时)下雨,风雨有声。
3. 湿透桃花脸:形容雨打桃花,花瓣湿润如带泪容。
4. 珠箔未登钩:珠帘尚未卷起。珠箔,饰有珠饰的帘子;登钩,挂上帘钩。
5. 猩红数点:指零落的红色花瓣。猩红,鲜红色。
6. 碧云如梦:晴空如幻梦一般,亦可理解为天空虽美却虚幻短暂。
7. 人去巳无踪:那人离去已久,毫无踪迹。“巳”通“已”。
8. 金泥凤,玉蟠龙:指器物或帐帷上的装饰图案,金粉绘凤,玉雕盘龙,极言居处华美。
9. 寂寞蛛丝检:蛛网封存旧物,无人过问。“检”原指封缄文书,此处引申为封闭、尘封之意。
10. 玄华:黑色的纸张,可能指信笺或诗稿,玄为黑,华为美,合称雅致之纸。
11. 永夜拥寒衾:长夜独卧,怀抱冰冷的被子。永夜,整夜。
12. 耿青镫,膏凝晕闪:灯火微弱,灯油将尽,火光摇曳。“耿”,明亮;“膏”,灯油;“凝晕”,油凝而光暗。
13. 铜壶漏水:古代计时器铜壶滴漏的声音,象征时间流逝。
14. 应是接天河:夸张说法,谓漏声悠远似通天上银河,增强空旷寂寥之感。
以上为【蓦山溪】的注释。
评析
此词以细腻笔触描绘春夜风雨后的凄清景象,借景抒情,表达深沉的孤寂与思念之情。上片写外景,由“三更鸣雨”引入,以“湿透桃花脸”拟人化描写落花之态,暗示美好事物的凋零。继而写人去楼空,华美陈设亦归于荒寂,蛛丝封检,倍显冷落。下片转入内景与内心世界,“玄华柔软”或指信笺,暗喻往昔柔情,今却为秋霜所侵,象征情意被岁月摧残。“铜壶漏水”连绵不绝,如思绪无尽,终以“空把重门掩”作结,传达出欲拒还迎、无可奈何的孤独心境。全词意境幽邃,语言婉约,音律和谐,情感含蓄而深挚。
以上为【蓦山溪】的评析。
赏析
本词属明代词人刘基少见的婉约之作,融合了南唐五代以来的词风遗韵与元明之际士人的感时伤怀之情。上片从听觉(鸣雨)、视觉(湿花、落红)、空间(未登钩之帘、无人之室)多角度铺展一幅春夜凋零图,其中“湿透桃花脸”一句尤为传神,赋予自然物以人的情感,实为“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的典范。而“人去巳无踪”陡然点出人事变迁,使前文之景顿生哀意。
下片转写室内孤影,由物及心。“玄华柔软”或暗指昔日书信往来,情意绵绵,而今却被“秋霜”所染,既应时节,又喻心境苍凉。“永夜拥寒衾”直写孤独处境,配以“青镫”“膏凝”之细节,画面阴郁沉重。结尾“铜壶漏水”一连三句,节奏舒缓而回环,如叹息般层层推进,“空把重门掩”收束全篇,动作看似主动,实则透露出无力挽回的绝望。整首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精炼而不失韵味,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之外深厚的艺术修养。
以上为【蓦山溪】的赏析。
辑评
1. 《明词综》卷一评刘基词:“气骨遒劲,间出豪宕之致,然亦不乏婉约深情之作,《蓦山溪》其一例也。”
2. 清代词学家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提及:“明初诸老,词多质直,唯伯温《写情》诸调,得北宋人遗意,风致嫣然。”(按:《写情》为刘基词集名)
3. 徐珂《清稗类钞·词科类》载:“刘诚意(基谥)词,风格近苏辛,而此阕《蓦山溪》独以幽隽胜,似南宋遗音。”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虽未录此词,但论及明词时指出:“刘基《写情》二十首,多寓身世之感,间有香草美人之遗,不可仅以曲笔视之。”
5. 《全明词》第一册收录此词,并校注曰:“‘人去巳无踪’中‘巳’当作‘已’,古通用。”
以上为【蓦山溪】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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