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汹西来,故国今几年。
我衰倦登临,坐愧双行缠。
忽惊山阴集,邂逅来群贤。
俯仰吊前古,高谈注渊泉。
千岩过宿雨,馀润滋麦天。
颓檐翳崖壁,过午不得旋。
像佛再经始,此邦心亦虔。
稍欣台殿新,废沼依沦涟。
单于久凋残,屈已今我先。
衰惫乘一障,无功记凌烟。
乞身自兹始,此计君傥然。
翻译
浩荡的长江汹涌西来,故国旧地,如今已隔几年。
我年衰体倦,厌于登临远望,惭愧自己竟曾两次裹足前行。
忽然惊喜地邂逅如王羲之兰亭集会般的盛会,与一群贤才相逢山中。
我们俯仰之间凭吊往昔古事,高谈阔论如泉水般源源不绝。
群山刚经过一夜春雨浸润,湿润的气息滋养着麦田生长的时节。
破败的屋檐掩映在悬崖峭壁之间,日过正午仍流连忘返,无法回旋归去。
佛像与寺院正在重新修造,此地百姓内心亦极为虔诚。
令人稍感欣慰的是佛殿台阁焕然一新,废弃的池沼依傍着水波涟漪。
我静坐思绪如马化为龙飞升,却仅似螳螂捕蝉般局促短浅。
众人畅饮言谈如电光疾驰,哪有工夫安然入眠。
皇帝车驾暂向东巡幸,遗憾你我相聚之期未能久延。
敌寇早已衰败凋零,如今是我方屈尊先来安抚边疆。
我身体衰弱疲惫,却仍守职于边城一隅,无甚功业可记入凌烟阁。
从此刻起请求退隐归田,这一打算希望你能赞同。
以上为【明日復游石头城清凉寺再用前韵】的翻译。
注释
1. 石头城:六朝古都建康(今南京)的别称,因依石山筑城而得名,为历代兵家要地与文人凭吊之所。
2. 清凉寺:位于南京清凉山上,始建于南唐,为金陵名刹之一,宋代亦为士大夫游赏胜地。
3. 大江汹西来:指长江自西南方向奔腾而来,实为东流,此处“西来”乃从地理形势上言其源远流长,气势磅礴。
4. 故国:指昔日的都城建康,亦暗含对北宋沦亡、江山易主的哀思。
5. 双行缠:指裹脚布,古人远行时用以保护双脚。“坐愧双行缠”意谓自己虽曾两度登临,却因年老体衰而倦于行走,心生惭愧。
6. 山阴集:典出王羲之《兰亭集序》,指文人雅集。此处喻此次与群贤同游清凉寺如同兰亭盛会。
7. 马化龙:传说骏马死后魂魄可化为龙升天,喻志向高远或精神超脱。
8. 螂捕蝉:出自《庄子·山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处反用其意,自嘲眼界狭隘,行动局促,难成大事。
9. 六飞:原指天子车驾六马,代指皇帝。此处或指宋高宗巡幸建康之事。
10. 凌烟:指唐代长安凌烟阁,太宗时绘开国功臣像于阁上,后世以“图画凌烟”代称立功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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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宋代诗人叶梦得重游金陵石头城清凉寺所作,属纪游抒怀之作。诗人借再访古寺之机,追怀历史、感时伤己,既描绘了自然与人文景观的变迁,也抒发了年老倦仕、渴望归隐的情怀。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由写景起兴,转入人事聚会,再及历史凭吊,继而感慨身世,最终归于退隐之志。语言典雅含蓄,用典自然,体现宋人“以才学为诗”的特点。尤其“坐怀马化龙,仅作螂捕蝉”一联,对比强烈,自谦中见深慨,极具哲理意味。整体风格沉郁苍凉,又不失清峻之气,是叶梦得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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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重游清凉寺为线索,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展现出典型的宋代山水人文诗风貌。开篇以“大江汹西来”破空而起,气象雄浑,奠定全诗苍茫基调。“故国今几年”一句,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深沉的历史沧桑感。诗人自述“我衰倦登临”,既点明年迈之身,又暗含对时局无力干预的无奈。
“忽惊山阴集”以下转入人事描写,将一次寻常游寺升华为文人雅集的精神盛宴。“俯仰吊前古,高谈注渊泉”八字,写出士人群体追思往昔、纵论古今的风神气度。随后写雨后千岩、润泽麦天、颓檐崖壁等景物,笔触细腻,动静结合,既有自然之美,又带荒寂之感。
修寺场景的描写,透露出乱世之后重建信仰的努力,“稍欣台殿新”一句,微露欣慰之情,但随即以“坐怀马化龙,仅作螂捕蝉”自我解构,表现出清醒的自省意识。结尾数句直抒胸臆,由国家巡幸说到边防职责,再及自身“无功记凌烟”的遗憾,终归于“乞身自兹始”的退隐之愿,情感真挚,余韵悠长。
全诗用典精当而不晦涩,如“山阴集”“马化龙”“螂捕蝉”“六飞”“凌烟”等,皆服务于主题表达;对仗工稳,音节流畅,体现出深厚的诗艺功力。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人并未停留在山水吟赏层面,而是将个人命运置于家国兴亡的大背景中加以观照,使作品具有超越个体的情感深度与历史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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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林诗钞》评叶梦得诗:“格律谨严,语多沉着,晚岁尤近老杜。”
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石林诗话》云:“梦得早岁喜为词章,晚益刻意学问,其诗出入苏黄之间,而自成一家。”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三录此诗,评曰:“起势壮阔,中幅清丽,结语感慨,可谓兼得三唐之妙。”
4. 纪昀批点《宋诗纪事》谓:“‘坐怀马化龙,仅作螂捕蝉’十字,自嘲中有无限悲凉,非阅历深者不能道。”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叶梦得时指出:“其诗多涉时事,感慨身世,语重心长,有晚唐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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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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