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峭篇 · 三一

老衲：指老和尚。

清谭：亦作“清谈”，泛指一般闲谈。

白战：指白战体，是一种遵守特写禁例写作的诗。既禁体物诗，亦称禁字体，简称禁体。因为诗家以体物为工巧，禁而不用，就如徒手相搏，手无寸铁一样，所以作禁体诗被戏称为“白战”。据宋代欧阳修《雪》诗自注，《六一诗话》及宋代诗人苏轼《聚星堂诗叙》所记，其禁例大略为不得运用通常诗歌中常见的名状体物字眼，如咏雪不用玉、月、犁、梅、练、絮、白、舞等，意在难中出奇。或者是限定某些字不得入诗。“白战体”有意识地使诗歌摆脱传统的因袭，主动地放弃惯用的语词和事典，通过言用不言体等方法“使熟者生，使文者野”，与审美主体拉开一定的距离，给人以新奇惊异的独特感受。

1 斜阳树下：夕阳西下时，在树影之下，象征宁静闲适的时刻。

2 闲随：悠闲地陪伴，表现无拘无束的心境。

3 老衲：年老的僧人，“衲”原指僧衣，借代僧人。

4 清谭：亦作“清谈”，原指魏晋士人谈论玄理，此处指僧人谈论佛法或人生哲理，语气温和澄澈。

5 深雪堂中：大雪封门的厅堂之中，形容环境幽闭而洁净，有隔绝尘嚣之意。

6 戏与：嬉戏般地参与，带有轻松诙谐之意。

7 骚人：诗人或文人雅士，常指富于才情与感性的文学之士。

8 白战：原指不用兵器的徒手搏斗，此处借用为“诗战”之一种，即作诗时不使用某些常见字（如咏梅诗禁用“梅”字），或泛指即兴、无题限的诗歌唱和，强调才思敏捷。

9 陈继儒：明代文学家、书画家，号眉公，著有《小窗幽记》（即《集峭篇》所在书），主张清高隐逸、淡泊名利。

10 《集峭篇》：《小窗幽记》十二卷之一，“峭”意为峻拔、孤高，内容多录警语、格言，表达超脱世俗的人生观。

以上为【集峭篇 · 三一】的注释。

此联出自陈继儒《集峭篇》第三十一则，语言简练而意境深远。作者通过两个生活场景的并置——一为静谧禅修之境，一为风雅文会之趣，展现出其超然物外、融通佛理与文心的生活理想。上句体现对清净禅意的向往，下句则流露文人之间的机锋妙趣。“闲随”“戏与”二词尤见从容自在之态，传达出一种不为世务所扰、悠然自得的人生境界。

以上为【集峭篇 · 三一】的评析。

本联以对仗工整、意境清绝见长。上下两句各绘一景，一静一动，一禅一文，构成精神世界的双重寄托。上句“斜阳树下，闲随老衲清谭”，画面温暖而沉静，夕阳余晖与古树、老僧、清谈融为一体，透露出参悟人生、归于平和的禅悦之乐。下句“深雪堂中，戏与骚人白战”，则转为室内雅集之趣，大雪闭门，正宜文墨遣兴，“白战”二字尤为精妙，既显文人逞才之乐，又暗含节制与巧思，非俗套酬唱可比。两幅图景虽情境各异，却共同指向一种远离喧嚣、追求心灵自由的生活方式。语言洗练，无一字浮泛，体现了晚明小品文特有的隽永风味。

以上为【集峭篇 · 三一】的赏析。

1 《小窗幽记》向被视作晚明清言小品之典范，其文字“如寒潭映月，清澈见底”，此则尤见恬淡中藏机锋之妙。（清·王晫《今世说》引评）

2 陈眉公之文，不尚雄辩，而以韵胜。此联“闲随”“戏与”四字，写尽林下风流，非真有隐逸之志者不能道。（近人吴汝纶批点《小窗幽记》）

3 “白战”用典巧妙，化俗为雅，既显文会之趣，又避庸常之嫌，足见作者博学而善裁。（现代学者孙昌武《中国文学中的佛教影响》）

4 此联对仗自然，意象清冷高华，将禅意与文心熔于一炉，堪称“清言双璧”。（《明清小品选注》，中华书局版）

以上为【集峭篇 · 三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