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根抱古,透阳春、挺挺林间英物。隔水笛声那得到,斜日空明绝壁。半树篱边,一枝竹外,冷艳凌苍雪。淡然相对,万花无此清杰。
还念庾岭幽情,江南聊折,赠行人应发。寂寂西窗闲弄影,深夜寒灯明灭。且浸芳壶,休簪短帽,照见萧萧发。几时归去,朗吟湖上香月。
翻译
古老的苔藓包裹着梅树的根,穿透春阳,挺拔而立,是林间卓然不群的英杰之物。隔着流水,笛声怎能传到这高耸的绝壁之下?斜阳映照,空旷明净的岩壁显得格外寂寥。半树梅花开在篱笆旁边,一枝独秀于竹林之外,清冷的花色与苍茫的白雪争辉。淡然相对之间,万千花卉中再没有如此清高杰出的存在。
又想起当年庾岭的幽情雅意,在江南随意折下一枝,赠予远行之人,定会令其心生感慨。寂静的西窗下,独自拨弄着梅影,深夜里寒灯忽明忽暗。姑且将梅花浸入芳壶之中,不要再用短帽簪花,因为灯下已照见我稀疏斑白的头发。何时才能归去?在湖上朗声吟咏,伴着清香与明月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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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苔根抱古:指梅树根部被古老苔藓包裹,象征其历经岁月沧桑。
2 透阳春:春阳穿透苔藓与枝干,喻生命力顽强。
3 英物:杰出的人物或事物,此处形容梅花为林中俊杰。
4 隔水笛声那得到:化用李白“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言笛声难达此幽绝之地。
5 斜日空明绝壁:夕阳映照下,悬崖显得空旷明亮,烘托孤寂氛围。
6 半树篱边,一枝竹外:化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及陆游“一枝斜放竹篱边”,写梅之幽独。
7 冷艳凌苍雪:梅花清冷之美胜过白雪。
8 庾岭幽情:庾岭即大庾岭,以多梅著称,古代有驿使折梅寄远之典,亦寓思念与高洁之情。
9 寂寂西窗闲弄影:借用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但反其意而用之,写孤独自守。
10 芳壶:盛酒或茶的精美壶具,此处指以梅泡饮,寓意品赏高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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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依苏轼《念奴娇》韵所作,题为咏梅,实则借梅抒怀,寄托身世之感与隐逸之志。全词以“清杰”为核心,突出梅花孤高、冷艳、超逸的品格,同时融入对时光流逝、人生迟暮的感伤,以及对归隐生活的向往。词境空灵清远,语言清丽洗练,情感含蓄深沉,体现了南宋遗民词人特有的清寂风骨与文化乡愁。虽为和韵之作,却不落窠臼,自成高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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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苔根抱古”起笔,赋予梅花深厚的历史感与生命力。“透阳春、挺挺林间英物”既写其形,更彰其神,奠定全词清刚挺拔的基调。接着以“隔水笛声那得到”写出梅花所处环境之幽绝,非尘俗所能触及,唯有斜阳空照绝壁,更添孤寂之美。
“半树篱边,一枝竹外”两句巧妙融合陶渊明篱菊之隐逸与林逋梅妻鹤子之清趣,凸显梅花“冷艳凌苍雪”的超凡脱俗。结句“万花无此清杰”直抒胸臆,将梅花推向百花之巅,不仅是审美判断,更是人格理想的投射。
下片转入抒情。“庾岭幽情”既承前人折梅寄远之典,又暗含故国之思;“江南聊折”看似随意,实则深情。“寂寂西窗”以下转入夜境描写,寒灯明灭,梅影徘徊,诗人对镜自照,萧萧华发,顿生迟暮之叹。末句“几时归去,朗吟湖上香月”,以问作结,将理想寄托于未来——归隐江湖,与明月清风为伴,朗吟梅香之中,实现精神的最终安顿。
全词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物及人,层层递进。语言清空如话而意蕴深远,充分体现张炎“清空骚雅”的词学主张,是宋末遗民词中咏物抒怀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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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朱彝尊《词综》:“玉田(张炎)词以清空为主,此阕咏梅,不即不离,神韵双绝。”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冷艳凌苍雪’五字,写出梅魂。‘淡然相对’二语,直是自写其襟抱。”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谓“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须经三境界,张炎此类词正属“昨夜西风凋碧树”之境,孤怀独往,夐乎其不可亲。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和东坡《赤壁怀古》韵,而意境迥异。东坡雄奇宕逸,玉田则清虚婉约,各极其妙。”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张炎身世飘零,故其咏物多寄托。此词写梅之孤高,实写己之操守;言‘照见萧萧发’,悲从中来,非徒咏物也。”
以上为【念奴娇 · 白香岩和东坡韵赋梅】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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