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车马过,我庭黄菊鲜。
重来逾七旬,枯萼无复妍。
自非凌霜操,枝叶徒相连。
衰败未忍去,根荄尚翘然。
不意憔悴丛,犹为君子怜。
固值时节晚,岂恨地势偏。
直如木上萝,缘蔓欲到天。
公休夸松柏,彭祖与颜渊。
各不相健羡,焉能论柔坚。
翻译
九月里车马经过我家,庭院中的黄菊尚且鲜艳。
再次来访已过了七十多天,枯萎的花萼再没有昔日的娇妍。
若不是有凌霜的节操,枝叶也只是徒然相连。
衰败之中仍不忍离去,根茎还倔强地向上翘起。
没想到这憔悴的花丛,还能被君子所怜惜。
固然正值时节已晚,哪里是因地势偏僻所致?
正像树上的藤萝,攀援缠绕,一心想要触及青天。
一旦寒风大雪袭来,便零落飘散,走向暮年。
到了这种境地,一切已等同无别,高低又何必言说?
您常称赞松柏长青,也提及彭祖与颜渊。
但他们彼此之间并不互相羡慕,又怎能论断柔弱与坚强?
愿您时常饮酒自遣,周公孔子如今也已归于地下泉台。
以上为【次韵和原甫陪永叔景仁圣徒】的翻译。
注释
1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作诗相和,是宋代文人唱和的常见形式。
2 原甫:即韩琦,字稚圭,号赣叟,北宋名臣,与欧阳修交好。
3 永叔:欧阳修,字永叔,北宋文坛领袖。
4 景仁:刘敞,字原父(一作景仁),学者型官员,博学多才。
5 圣徒:王拱辰,字君贶,仁宗朝状元,曾参与朝廷礼制讨论。
6 黄菊鲜:黄色菊花盛开,象征秋日生机。
7 逾七旬:超过七十天,指时间久远,花期已过。
8 凌霜操:指菊花耐寒的品性,比喻坚贞不屈的节操。
9 根荄尚翘然:根茎仍然上翘,喻生命力未绝。
10 木上萝:树木上的藤蔓,比喻依附而上、志在高远者。
11 风雪厉:比喻外界打击或人生逆境。
12 公休:可能为当时某位文人,或泛指诸公;亦有版本疑为“公等”之误,待考。
13 彭祖:传说中长寿之人,活八百余岁,代指长寿。
14 颜渊:孔子弟子,德行高尚而早逝,代指贤而短命者。
15 周孔:周公与孔子,儒家至圣,此处言其已逝,强调古今皆同归于尽。
以上为【次韵和原甫陪永叔景仁圣徒】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梅尧臣次韵唱和欧阳修(永叔)、韩琦(原甫)、刘敞(景仁)、王拱辰(圣徒)之作,借庭中黄菊由盛转衰之象,抒发人生迟暮、荣枯无常的感慨,同时回应友人对节操与寿命的议论。诗人以菊自喻,虽形貌憔悴,但根荄犹存,象征士人不屈的精神。面对自然规律与命运无常,提出不必强分高下,而应顺应时势、及时行乐的思想。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节制的特点,也展现了梅尧臣“平淡含蓄”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次韵和原甫陪永叔景仁圣徒】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庭前黄菊起兴,由物及人,层层递进,展现诗人对生命、节操与命运的深刻思考。开篇写九月菊鲜,宾客车马盈门,是一派清雅气象;而“重来逾七旬”后,菊花枯败,景象顿转萧索,形成强烈对比,暗示时光流逝之无情。诗人并不因花败而彻底悲观,“自非凌霜操,枝叶徒相连”一句,点出菊花之所以值得尊重,在于其内在节操而非外表艳丽,赋予植物以人格精神。
“根荄尚翘然”极具画面感,写出生命力的顽强,也暗喻士人在困顿中坚守信念。接下来“君子怜”既是对友人关怀的感激,也反衬出诗人自处卑微却未失尊严。“木上萝”一喻极为精妙,既写藤蔓攀援之态,又隐喻人世进取之心;然而“一朝风雪厉”,终归零落,揭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
尾段转入哲理议论,以松柏、彭祖、颜渊为例,指出无论刚强或柔弱、长寿或短命,最终皆归于尽,故不必互相羡慕或争较长短。这种齐物思想融合了儒道观念,表现出诗人超脱的心态。结句劝酒,看似消极,实则是在认清人生局限后的从容接受,呼应陶渊明“得酒莫苟辞”的人生态度。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语言简淡而意蕴丰厚,充分体现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艺术追求,也为宋代唱和诗注入了深沉的哲思色彩。
以上为【次韵和原甫陪永叔景仁圣徒】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远,不事雕琢,而意味自长。”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梅尧臣)工于诗,能状物情,尤善写幽寂之趣。”
3 宋·陆游《跋宛陵集》:“梅圣俞如深山道人,草衣木食,而气韵自清。”
4 明·胡应麟《诗薮·内编》:“宋人惟梅圣俞深得唐人之意,冲淡而不枯,质直而有味。”
5 清·纪昀评《宛陵集》:“语近情遥,含吐不露,极有韵致。”
6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通体以菊自况,不着议论而寄托遥深。”
7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此诗婉而多讽,似不经意而出,实则筋力内敛。”
以上为【次韵和原甫陪永叔景仁圣徒】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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