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水底鸣素秋,江云不飞江贾愁。金陵旧族天禄游,家有善笛能娱侯。
忆侯前年罢姑孰,自买蕲州饱霜竹。腮肥顶瘦裁青玉,钻凿商声五音足。
牛渚矶边夜泊时,平波不起月中吹。老鱼跳舞龟出泥,雌蛟怨泣雄鼍悲。
新还中都人罕知,交亲奏酒隔帘帏。丹唇一发妙响驰,醉客欲见宁非痴。
昨夜刘郎辞玉卮,主人勤谢当勿疑。渠今缠疟尚苦羸,他日海蟾圆未迟。
圆未迟,凉肝脾。畏肝热,生脑脂。生胫脂,不得窥。
翻译
古龙潭下水声鸣响,映出清冷的秋意,江上云层凝滞不飞,连商旅也心生忧愁。金陵世家出身的景纯,曾伴天禄游历,家中有擅长吹笛之人,能以笛音娱悦贵人。
我忆起你前年辞去姑孰官职后,亲自选购蕲州所产饱经霜雪的竹子,精心制作笛管:笛身肥润,顶端细瘦,用青玉雕琢成形,钻孔调音,使五音齐备,商声尤为清越。
曾在牛渚矶边夜泊之时,江水平静无波,明月高悬,你于舟中吹笛。老鱼闻声欢跃起舞,龟从泥中爬出,雌蛟哀怨低泣,雄鼍亦悲鸣应和。
如今你重返京城,却少有人知你的才情,亲友设酒相邀,你仍隔着帘帷吹奏。那丹唇一启,笛声如丝飞扬,精妙绝伦,醉酒之客渴望一见吹笛者真容,岂非痴迷?
昨夜刘郎推却了敬来的酒杯,主人殷勤致谢,你也不必怀疑其诚意。他如今正被疟疾缠身,身体尚虚弱,但不必焦急,待他日海上升明月,团圆之时自会重聚欢饮。
月亮尚未圆满,尚可等待;清冷之气可调理肝脾。惟恐肝火过旺,滋生脑脂;若脑脂化为胫脂,则更难调养,终将损害根本,不可不慎。
以上为【景纯以侍儿病期与原甫月圆为饮】的翻译。
注释
1 景纯:指何景纯,北宋文人,与梅尧臣交好。
2 侍儿病:指景纯家中的婢女患病,故未能如期赴饮。
3 原甫:即韩缜,字原甫,北宋官员,与梅尧臣有交往。此处代指约饮之人。
4 古龙:可能指古龙潭或水名,具体地点不详,借以渲染幽深意境。
5 素秋:秋季的雅称,因秋色素白清冷而得名。
6 江贾:江上行商之人。贾,商人。
7 金陵旧族:指景纯出身金陵(今南京)世家。
8 天禄游:指曾入仕途,参与朝廷文事。天禄,汉代藏书阁名,后泛指仕宦生涯。
9 蕲州:今湖北蕲春一带,以产优质竹闻名。
10 饱霜竹:经历霜雪的竹子,质地坚韧,宜制乐器。
11 腮肥顶瘦:形容笛子形状,中部宽厚,顶端稍细。
12 青玉:美玉,此处或喻笛身装饰精美,或夸张形容其材质珍贵。
13 商声:五音之一,音调凄厉,主秋,常用于表达悲凉之情。
14 牛渚矶:在今安徽马鞍山长江边,为著名古迹,晋谢尚闻袁宏咏史处。
15 中都:指汴京(今河南开封),北宋首都。
16 帘帏:室内帘幕,暗示景纯吹笛时未露面,保持含蓄。
17 丹唇一发:指吹笛时嘴唇启动,发出声音。丹唇,红唇,形容技艺娴熟。
18 刘郎:或指景纯,以“刘郎”代称,取其风流才子之意。亦可能另有所指,待考。
19 玉卮:玉制酒杯,象征高贵宴饮。
20 渠:他,指刘郎或景纯。
21 缠疟:患疟疾,古代常见传染病,寒热交替。
22 海蟾圆:比喻满月,传说月中有蟾蜍,故称“海蟾”。
23 凉肝脾:中医术语,指清热降火,调养内脏。
24 畏肝热:担忧肝火旺盛,中医认为肝属木,易生热。
25 生脑脂:比喻体内湿热积聚,化为病理产物,影响神志。
26 生胫脂:脂从下肢生起,表示病情加重,由上及下,难以救治。
27 不得窥:指身体根基受损,无法恢复常态。
以上为【景纯以侍儿病期与原甫月圆为饮】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梅尧臣赠答友人景纯之作,借咏笛抒怀,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结构谨严,意象奇诡,情感深沉。诗人以“侍儿病”与“月圆为饮”为引,实则通过回忆景纯善笛之事,赞其才艺超群,并寄寓对友人健康与未来相聚的关切。全诗语言典雅,用典自然,音律讲究,体现宋诗“以才学为诗”的特点,同时又不失诗意之美。诗中“老鱼跳舞龟出泥”等句想象瑰丽,近于李贺,而结尾劝诫养生之语,则显现出理性的节制与深切的人情关怀。
以上为【景纯以侍儿病期与原甫月圆为饮】的评析。
赏析
此诗是一首典型的宋代酬赠诗,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开篇以“古龙水鸣”“江云不飞”营造出清冷孤寂的秋夜氛围,奠定全诗幽远基调。继而转入对景纯制笛、吹笛才能的追述,细节丰富,如“腮肥顶瘦”“钻凿商声”,体现出宋诗重考据、尚工巧的特点。
“老鱼跳舞龟出泥”数句极富浪漫色彩,化用《列子》《庄子》中物类感应之说,以夸张手法写出笛声动天地、感鬼神的艺术效果,与李白“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异曲同工。
后段转写现实情境,“新还中都人罕知”透露出才士不遇的淡淡悲哀,“隔帘吹笛”更添神秘与疏离感。结尾由饮酒之约转向对友人健康的关心,以“海蟾圆未迟”安慰对方不必焦虑,既呼应题中“期饮”之意,又升华情感。最后数句引入中医养生观念,告诫节制保身,体现宋代文人融合儒道医理的思想特征。
全诗层次分明,由景入情,由艺及人,由欢宴转至忧思,收束于理性劝勉,展现了梅尧臣诗歌“平淡中见深远”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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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主浮华,于欧、苏之间别开生面。”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梅尧臣字)工于诗,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3 宋·陆游《跋梅圣俞诗集》:“唐以来诗人,至本朝梅圣俞始得古人之深。”
4 明·胡应麟《诗薮·内编》:“宋人诗以才学胜,梅圣俞婉切详尽,尤长于赠答。”
5 清·纪昀评《宛陵集》:“叙述事件,兼采议论,出入古今,而归于忠厚。”
6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梅诗质实,不事虚矫,此篇叙事曲折,情理兼到。”
7 《宋诗钞·宛陵集钞》评此诗:“以笛为线,贯串人事兴感,结以养生之诫,意味深长。”
8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善于把日常题材提升至哲理高度,此诗由饮约而及生命关怀,可见其用心。”
以上为【景纯以侍儿病期与原甫月圆为饮】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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