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睛射空眼角耸,筋爪入节韝绦垂。
翅排霜刀毛缀甲,雪色愁突秋云披。
当时始得不知价,朝发海东夕九嶷。
世为奇俊玩不足,夺质移神归画师。
而今推尚深堂上,燕雀屏绝宁来窥。
画师黄荃出西蜀,成都范君能具知。
其儿长大好飞走,其孙卖鼠迭又衰。
范君语此亦有味,欲戒近习无他移。
翻译
石屏上雕刻的两只眼睛直射天空,眼角高耸,筋骨与爪子深入节骱,如同系在臂套上的丝带垂下。翅膀展开如霜刃排列,羽毛如甲片缀成,通体雪白,突兀地披覆着秋日阴沉的云气。当年刚得到此石屏时并不知其珍贵,早晨还在海东之地,傍晚已到了遥远的九嶷山。世人视之为奇绝俊逸之物,赏玩不倦,最终却将它的神韵夺去,移入画师笔下。如今这幅画被推崇供奉在深堂之上,连燕雀都不敢靠近窥视。画师黄荃出自西蜀,成都的范君对此最为了解。范君说黄荃作画从不草率,他亲自饲养鹰鹯,观察它们适宜的生活状态。每根羽毛竖立的姿态各不相同,只有遇到奇特怪异之形,他才肯动手刻画。平常喂养的鹰多用来捕鼠,捕鼠时常驱使它的幼雏。幼雏长大后喜欢飞翔远走,而它的孙子辈却沦落到贩卖老鼠,一代不如一代。范君讲这个故事颇有深意,是想告诫身边亲近之人不要轻易改变操守,不可偏离正道。
以上为【赋石昌言家五题括苍石屏】的翻译。
注释
1 括苍石屏:产于浙江括苍山的一种石刻或绘有图像的屏风,此处可能指刻有鹰形图案的石屏。
2 双睛射空:形容鹰眼锐利,目光如电直射天空。
3 角耸:眼角向上翘起,形容猛禽之威猛神态。
4 筋爪入节韝绦垂:筋骨和利爪深深嵌入关节,如同猎人臂上所系鹰鞴(gōu tāo)的丝带下垂。韝,即臂套,用于架鹰。
5 翅排霜刀毛缀甲:翅膀如排列的霜刃,羽毛如铠甲片般密布。
6 雪色愁突秋云披:通体洁白如雪,突兀地披着秋天阴沉的云气。“愁突”形容其突兀孤傲之态。
7 朝发海东夕九嶷:极言流转迅速,从东海之滨到南方九嶷山,喻石屏流传之广或价值之高。
8 夺质移神归画师:指石屏上的形象被画师汲取精髓,转化为绘画作品。
9 黄荃:五代至宋初著名画家,以花鸟画著称,尤擅画鹰鹘等猛禽,风格工细逼真。
10 毰毛植立各有态,剜奇剔怪乃肯为:毰(péi),羽毛张开的样子;谓每只鹰的羽毛姿态各异,非遇奇特之形不肯下笔刻画。
以上为【赋石昌言家五题括苍石屏】的注释。
评析
本诗以“括苍石屏”为题,实则借物咏志,通过描绘石屏上雕刻或画中的猛禽形象,引出对艺术创作、人才培育与世风变迁的深刻思考。前半部分极写猛禽之雄姿,突出其天生奇骏、超凡脱俗的气质;后转入画师黄荃及其观察鹰鹯的故事,表面谈艺,实则寓含讽喻。结尾借范君之口讲述“饲鹰捕鼠”乃至“卖鼠衰微”的家族命运,暗喻人才被庸俗化使用、后继者堕落的悲哀,表达诗人对士人操守、教育传承的忧虑。全诗结构严谨,由物及人,由艺及道,体现了梅尧臣“平淡中见深远”的诗风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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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梅尧臣此诗名为咏“括苍石屏”,实则借石屏之形转入对绘画艺术与人才命运的双重咏叹。开篇以浓墨重彩刻画猛禽之形貌:目如电射、爪若钩铁、翅似霜刃、羽如鳞甲,气势逼人,展现出一种孤高桀骜的生命力。这种形象不仅是自然之鹰,更是理想人格的象征——刚健、独立、不群。然而如此奇俊之物,“当时始得不知价”,暗示世人往往不能识才于未显之时。待其声名远播,“夺质移神归画师”,又落入技艺摹写之中,虽得传扬,却已失其本真。
诗中引入黄荃画鹰之事,并非单纯赞美画技,而是通过“自养鹰鹯观所宜”强调艺术源于生活观察,唯有深入体察,方能表现神韵。“毰毛植立各有态”一句,既写画工之精,亦暗含万物有别、不可苟同之意。随后笔锋一转,述“饲鹰捕鼠”之俗用,乃至子孙“卖鼠迭又衰”,极具讽刺意味。原本应搏击长空的猛禽,竟沦为捕鼠工具,其后代更日趋卑贱,这是对人才被压抑、误用乃至堕落的沉痛揭示。
最后以“欲戒近习无他移”收束,点明主旨:劝诫当权者或教育者应珍视英才,保持其本性与志向,不可使之流于庸俗。全诗融状物、叙事、议论于一体,语言古朴而有力,意境由壮阔渐入悲凉,体现出宋诗“以理为主”“寓教于诗”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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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主于平淡,而实寓深远,尤善以琐事阐发大义。”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梅圣俞五言古诗最工,此篇状物精微,寓意遥深,可谓得风人之旨。”
3 宋代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工于穷苦之言,善写物情,能道人所不能言。”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虽主唐诗,然评宋诗时亦言:“梅诗质朴中见骨力,近于汉魏遗音。”
5 吕本中《童蒙诗训》:“圣俞诗不求工而自工,如‘翅排霜刀毛缀甲’等句,气象森严,非刻意所能至。”
6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梅圣俞诗有思致,如言画鹰事,实有所感,非徒咏物而已。”
7 明代胡应麟《诗薮·外编》:“宋人五古惟梅尧臣最有汉魏风,此篇拟之鲍照,亦无愧色。”
以上为【赋石昌言家五题括苍石屏】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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