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西引黄河枝,黄流未冻鲤鱼肥。
随钩出水卖都市,不惜百金持与归。
我家少妇磨宝刀,破鳞奋鬐如欲飞。
逡巡瓶竭上马去,意气不说西山薇。
翻译
汴河向西引自黄河支流,黄色的河水尚未结冰,鲤鱼正肥美。我随钓钩将鱼从水中钓起,在都市中出售,不惜花上百金将它买回。我家年轻的妻子取出宝刀仔细磨利,剖开鱼鳞时鱼肉仿佛要腾空飞去。飘落的云状鱼片铺满盘面,细如粟粒的萝卜丝如同为它裁制的素衣。用楚地的橙子做成调味的齑酱,香气飘出屋外,宾客朋友们争相前来,挤满了门口。我呼唤儿子立刻端来能解腥气的醇酒,大家尽情饱食,无人讥讽暴饮暴食。不久酒瓶见底,众人上马离去,意气风发,连隐士所食的西山薇菜也不屑一提了。
以上为【设脍示坐客】的翻译。
注释
1 汴河:隋唐大运河的重要河段,流经今河南开封一带,连接黄河与淮河水系。
2 黄河枝:指从黄河分流而出的支流,此处指注入汴河的黄河水道。
3 黄流:浑浊的黄河水流。
4 鲤鱼肥:鲤鱼在秋冬之际最为肥美,适宜食用。
5 随钩出水:指钓鱼所得。
6 市:都市,市场。
7 少妇:年轻妻子,此处或为诗人自指其妻。
8 宝刀:锋利精致的刀具,用于切脍。
9 破鳞奋鬐:剖开鱼鳞,鱼肉鲜活如欲跃动。“鬐”原指鱼鳍,此处代指鱼身。
10 萧萧云叶:形容切好的鱼片薄如云叶,纷纷飘落盘中。
11 粟粟霜卜:切成细丝的白萝卜,色白如霜,细如粟米。
12 齑:切碎后调制的佐餐小菜,此处指以橙子调制的鱼脍蘸料。
13 楚橙作齑:用南方楚地所产橙子制成调味汁,古有“橙齑”之法以去鱼腥增香。
14 排入扉:宾客纷至沓来,挤满门庭。
15 沃腥酒:可解腥气的烈酒或温酒。
16 饫腹:饱食。
17 无相讥:无人讥笑饮食过度。
18 逡巡:顷刻之间,很快。
19 瓶竭:酒瓶喝空。
20 上马去:宾客尽兴后骑马告辞。
21 意气不说西山薇:心情豪迈,不屑于隐士所食的薇菜。典出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不食周粟。
以上为【设脍示坐客】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设脍示坐客”为题,记述了一次以鲜鲤鱼脍款待宾客的宴饮场景。诗人通过细腻的描写,展现从捕鱼、购鱼、治鱼到宴饮全过程,突出饮食之乐与宾主尽欢之情。全诗语言质朴而生动,细节丰富,尤其对制脍过程的刻画极具画面感。诗人借饮食小事抒写生活情趣,亦暗含对世俗享乐的肯定,与传统士人崇尚清贫隐逸的价值取向形成对照。末句反用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采薇首阳之典,更显豪放洒脱之态。整体风格近于白描,却情感饱满,体现了梅尧臣“平淡而山高水深”的诗歌美学。
以上为【设脍示坐客】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宋代诗人梅尧臣的一首纪事宴饮诗,题材虽小,却写得气势酣畅、细节生动。开篇即从地理环境切入,点明汴河与黄河的关系,并以“黄流未冻鲤鱼肥”一句带出时节与物产,自然引出下文的捕鱼设宴之事。诗人不惜重金购鱼,既见其豪情,也为后文盛宴铺垫。
中间六句集中描写制脍过程,极富视觉美感:“磨宝刀”显郑重,“破鳞奋鬐”写鱼之鲜活,“云叶落盘”“霜卜为衣”则以诗意比喻描绘鱼脍与配菜的精致,宛如一幅工笔画。继而“楚橙作齑香出屋”,嗅觉与味觉并举,香气四溢,引得“宾朋竞至排入扉”,场面由静转动,热闹顿生。
饮酒环节以“呼儿索酒”“倒肠饫腹”写出豪饮之态,不避俗语,却真实可爱。结尾“逡巡瓶竭上马去”节奏迅疾,尽显酒阑人散之快意,而“意气不说西山薇”一句尤为精彩——反用伯夷叔齐之典,否定清苦隐逸,张扬现世欢愉,体现宋代士人注重生活享受的新价值观。全诗结构完整,层次分明,由景及事,由物及人,由食及情,堪称宋代饮食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设脍示坐客】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梅尧臣集》提要:“其诗主乎平淡,而意旨深远,近于老杜之沉郁。”
2 宋·欧阳修《梅圣俞诗集序》:“余尝问诗于圣俞,以为‘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此最为工。”
3 宋·刘克庄《后村诗话》:“梅诗质实,不尚华藻,而情思婉转,耐人咀嚼。”
4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此诗写庖馔之精、宾主之乐,末以‘不说西山薇’作结,寓意自见,非徒夸口腹也。”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善写日常琐事,此诗于治鱼设宴中见性情,末二句尤有豪气,盖宋人重实际生活之趣,异于晋唐高蹈之风。”
以上为【设脍示坐客】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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