暝色初临,正金荷灼灼,凤胫沉沉。烧残终有泪,剪断岂无心。馋脂注得十分深。光翻金粟,影动琼林。春檠上,看带笑、花开似锦。
瘦沈。踌躇甚。曾记华堂,半灭情难禁。金钥传时,玉堂煎处,对对红酥翠沁。莲灯缓导上元游,兰膏浓挽平康饮。如今绛蜡,照人长是孤寐。
翻译
夜色初降,金莲烛光闪烁,凤形烛台沉重低垂。蜡烛燃尽终会落泪,剪断烛芯岂能说没有情意?脂油深注,燃烧得十分浓烈。烛光翻动,如金色的粟米,人影摇曳,似琼林晃动。在春檠之上,烛火跳跃,仿佛带着笑意,花开般灿烂。
瘦损如沈约,心中踌躇难安。曾记得在华美的厅堂中,烛火半熄,那缠绵的情景令人难以自持。当金钥传递之时,玉堂煎药之处,成对的烛光照映着红润的脸颊与翠绿的鬓发。元宵佳节,莲花灯缓缓引路;平康坊中,浓稠的灯油挽留着欢宴的饮者。而今,只剩绛红色的蜡烛,长久地照着孤独不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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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暝色:黄昏,夜色。
2 金荷:铜制荷叶形烛台,亦指代精美的灯具。
3 凤胫:形如凤足的烛台,形容烛台精美。胫,腿。
4 烧残终有泪:指蜡烛燃烧时滴下的蜡油如泪,双关人之流泪。
5 剪断岂无心:剪烛芯看似无情,实则烛亦似有情,暗喻人心。
6 馋脂:脂油丰盛,形容烛油充足,燃烧热烈。“馋”字拟人化。
7 光翻金粟:烛光闪烁如金色粟米,亦可能暗指佛寺中金粟如来,或秋日粟米色光。
8 影动琼林:人影在烛光下摇曳,如琼树之林,极言光影之美。
9 春檠:春夜所用灯架。檠,灯台。
10 瘦沈:指沈约,南朝文学家,以消瘦著称,后常以“沈腰”代指病体或愁损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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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换巢鸾凤·咏烛》是清代词人陈维崧以“烛”为题的一首咏物词。全词借烛抒怀,托物言情,将烛的物理特性与人的心理情感紧密结合,既写出烛的形态、光影、燃耗,又寄寓了词人对往昔繁华、爱情缱绻的追忆,以及今日孤寂凄凉的现实处境。词风绮丽而沉郁,用典自然,意象丰富,充分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的才情与深度。此词不仅是一曲咏物佳作,更是一篇深情婉转的人生感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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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烛”为核心意象,通篇不离其形、光、泪、心,却处处写人之情、事之变。上片写烛之状:从夜幕降临写起,“金荷灼灼,凤胫沉沉”,极言器物之华美与氛围之凝重。继而以“烧残有泪”“剪断无心”赋予烛以人性,形成物我交融的张力。脂油深注,光翻影动,春檠上的烛火竟如“带笑花开”,绚烂中透出短暂的欢愉。
下片转入人事回忆。“瘦沈”自比,点出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憔悴。“曾记华堂”以下,追忆昔日良辰美景:金钥传夜,玉堂煎药,或为宫廷或贵族生活写照;“红酥翠沁”描绘美人容颜,在烛光映照下分外动人。元宵游灯、平康饮酒,皆极写昔日繁华热闹。而“如今”二字陡转,昔日成空,唯余“绛蜡”独照孤眠之人。结尾以景结情,余味悠长。
全词结构严谨,由物及人,由昔至今,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华美而不浮艳,用典贴切而无堆砌之弊。尤其“烧残终有泪,剪断岂无心”一联,堪称咏物警句,将蜡烛的物理现象升华为深刻的人性隐喻,体现出陈维崧“以诗为词”的雄健笔力与细腻情感的完美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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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迦陵(陈维崧)词气魄雄伟,意境沉厚,虽多秾艳语,而骨力自高。”
2 况周颐《蕙风词话》:“陈其年《湖海楼词》才气横溢,近世罕俪。咏物诸作,往往托兴遥深。”
3 谭献《复堂词话》:“其年以豪宕见长,而《换巢鸾凤》诸调,亦能婉约深至,兼擅众妙。”
4 叶恭绰《广箧中词》:“其年词包罗万象,体格多样,此调旖旎中见苍凉,足见其才情之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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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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