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瑟瑟夜漫漫，夜白风清玉露漙。
燕山游子衣裳薄，秦地佳人闺阁寒。
欲向楼中萦楚练，还来机上裂齐纨。
揽红袖兮愁徙倚，盼青砧兮怅盘桓。
盘桓徙倚夜已久，萤火双飞入帘牖。
西北风来吹细腰，东南月上浮纤手。
君看月下参差影，为听莎间断续声。
梦见形容亦旧日，为许裁缝改昔时。
缄书远寄交河曲，须及明年春草绿。
莫言衣上有斑斑，只为思君泪相续。
翻译
秋夜寒凉，风声瑟瑟，长夜漫漫。月光皎洁，清风拂面，玉露浓重。远在燕地的游子衣衫单薄，秦地的佳人独守闺阁，倍感寒冷。她想在楼头展开如楚地白绢般的布料裁衣，又回到织机前撕开齐地出产的细绢。挽起红袖，忧愁徘徊；遥望青石砧板，怅然不宁。徘徊伫立已许久，只见双双飞舞的萤火虫飞入窗棂。西北风吹来，吹动她纤细的腰肢；东南方的月亮升起，映照着她轻柔的手。此时的秋月格外明净可爱，此时的秋风也似含情脉脉。请看那月下参差交错的身影，只为倾听莎草间断续传来的捣衣声。银河西转，天色将晓，青云浮动，飞鸟鸣叫，路上行人稀少。她皱眉不停地搓线织布，面对自己的影子穿针引线，心神悄然恍惚。听说丈夫归期遥遥无期，谁人怜惜她登上陇道时难以承受的悲伤？梦中相见，容颜一如往昔，难道是为提醒她改换旧日的衣裳？于是她封好书信，远寄交河之畔，务必要赶在明年春草变绿之前送达。不要说衣服上斑斑点点，那不是污渍，而是思念夫君时不断流淌的泪水所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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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露漙（tuán）：形容露水浓重晶莹的样子。《诗经·郑风·野有蔓草》：“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2 燕山：泛指北方边地，此处代指游子戍守之地。
3 秦地：今陕西一带，古属秦国，此处指思妇所居之处。
4 楚练：楚地产的白色熟绢，质地洁白如练，常用于比喻月光或素帛。
5 齐纨：齐地（今山东）出产的细绢，极为精细，汉代即有名，“齐纨鲁缟”并称。
6 红袖：女子的红色衣袖，代指女子本身。
7 青砧：捣衣石的美称，因多用青石制成而得名。
8 绛河：即银河，又称绛霄、紫河，古人认为其色赤红如绛。
9 缄书：封好书信。交河曲：指西域交河城附近，唐代为边塞要地，常驻军士。
10 莎（suō）间：莎草丛中，捣衣之声自草间传来，增添幽寂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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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捣衣篇》是初唐诗人刘希夷的代表作之一，属乐府旧题，借“捣衣”这一日常劳作，抒发思妇对远戍边疆丈夫的深切思念。全诗以秋夜为背景，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与心理刻画，展现女子从夜晚到拂晓的孤独劳作与绵绵情思。诗歌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清丽婉转，音律和谐，体现了初唐七言歌行体的艺术成就。诗中“莫言衣上有斑斑，只为思君泪相续”一句，以泪染衣襟作结，情感真挚动人，极具感染力。此诗不仅表现了征人思妇的传统主题，更通过女性视角深入揭示战争带来的家庭离散之痛，具有深刻的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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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捣衣篇》以“捣衣”为线索，贯穿全篇，既写实又抒情。开篇描绘秋夜清冷之景，奠定孤寂基调。“燕山游子”与“秦地佳人”对举，空间遥隔，情感牵连。中间写女子制衣过程——“萦楚练”“裂齐纨”，动作之中蕴含深情，撕绢非毁弃，实为精心裁剪寄远之衣。随后转入心理描写，“愁徙倚”“怅盘桓”，反复徘徊，见其心绪难平。萤火双飞、月升风起，自然景象反衬孤独。而“参差影”“断续声”巧妙将视觉与听觉结合，捣衣声断续如泣如诉，正是思念之情的外化。黎明将至，银河西转，鸟鸣人稀，更显寂寞。“攒眉缉缕”“对影穿针”，细节入微，写出彻夜未眠的辛劳与痴情。梦中相见，容颜依旧，却更添现实悲凉。结尾托书寄远，并以“泪相续”解释衣上斑痕，把无形之思化为有形之迹，构思奇巧，感人至深。全诗七言为主，间用杂言，节奏舒缓，音韵悠扬，具南朝乐府遗风而又自出新意，堪称初唐歌行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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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杨士弘语：“刘希夷《捣衣篇》，情致婉转，音节琅然，可为七言初唐之冠。”
2 《历代诗发》评：“通篇以捣衣为眼，而情思缭绕，不落套语。‘泪相续’三字，结得无限缠绵。”
3 《唐诗别裁集》沈德潜评：“词采华茂，婉丽成章。自‘盘桓徙倚’以下，层层写出闺情，结语尤为凄绝。”
4 《诗薮·内编》胡应麟曰：“刘希夷《捣衣》《公子行》等篇，秀丽宏逸，虽原出梁陈，而风骨凛然，足振唐音。”
5 《养一斋诗话》潘德舆评：“刘越石（按：当为刘希夷）《捣衣篇》，句句从肠中流出，非徒以词胜。‘只为思君泪相续’，真能令读者酸鼻。”
6 《唐诗鉴赏辞典》指出：“此诗将日常生活场景提升为艺术意境，通过细节描写和环境烘托，展现了思妇复杂微妙的心理活动，是唐代闺怨诗中的上乘之作。”
以上为【捣衣篇】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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