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哉为儒者，力学不知疲。
读书眼欲暗，秉笔手生胝。
十上方一第，成名常苦迟。
纵有宦达者，两鬓已成丝。
可怜少壮日，适在穷贱时。
丈夫老且病，焉用富贵为。
沈沈朱门宅，中有乳臭儿。
状貌如妇人，光明膏粱肌。
平封还酒债，堆金选蛾眉。
声色狗马外，其馀一无知。
山苗与涧松，地势随高卑。
古来无奈何，非君独伤悲。
翻译
可悲啊，那些读书人，勤学苦读不知疲倦。
读书读得眼睛昏花，执笔写字手掌生出厚茧。
十年苦读才考中一次科举，成名往往来得太晚。
即便有仕途通达之人，两鬓也早已斑白如丝。
可惜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恰恰落在贫贱困顿之时。
等到年老体衰、疾病缠身，富贵又有何用？
反观那深宅大院之中，却住着乳臭未干的权贵子弟。
外貌柔弱如同妇人，皮肤光洁是因饱食膏粱。
手不拿书卷，身不穿战甲。
二十岁就承袭爵位，依靠的是祖辈的功勋与皇亲国戚的背景。
春天里天天外出游玩，穿着华美轻暖的衣裳。
早晨与赌徒饮酒作乐，晚上赴妓院寻欢取乐。
靠封地收入还清酒债，用堆积的金钱挑选美女。
除了声色犬马之外，其余一无所知。
山间的树苗与涧边的松树，因地势高低不同而命运各异。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无可奈何，不只是你一人独自悲伤。
以上为【杂曲歌辞悲哉行】的翻译。
注释
1. 悲哉行：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多抒写人生悲慨。
2. 为儒者：指以读书求仕为业的知识分子。
3. 力学不知疲：勤奋学习而不觉疲倦。
4. 秉笔手生胝（zhī）：执笔写作导致手上长出老茧。胝，茧。
5. 十上方一第：多年苦读才考中一次进士。唐代科举极难，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
6. 宦达：官运亨通。
7. 沈沈朱门宅：深邃的红漆大门宅邸，指权贵之家。沈沈，深邃貌。
8. 乳臭儿：形容年幼无知却享有特权的贵族子弟。
9. 光明膏粱肌：皮肤光润，因长期食用精美食物所致。膏粱，肥肉细粮，代指奢华生活。
10. 身不擐（huàn）戎衣：从不穿军装，意指不事征战、无功于国。
11. 二十袭封爵：二十岁就继承爵位，指世袭贵族。
12. 门承勋戚资：家族凭借功臣或外戚身份获得地位。
13. 服御何轻肥：穿着轻暖华美的衣服。
14. 博徒：赌徒。
15. 倡楼：妓院。
16. 平封还酒债：靠封地的收入偿还饮酒欠下的债务。
17. 堆金选蛾眉：用大量金钱挑选美女。蛾眉，代指美女。
18. 声色狗马：泛指奢侈享乐生活。
19. 山苗与涧松：比喻不同出身的人才。山苗生于高处，涧松长于低谷，喻地势决定命运。
20. 地势随高卑：位置高低不同，影响成长与发展。
21. 非君独伤悲：不只是你一个人为此悲伤，意指这是普遍现象。
以上为【杂曲歌辞悲哉行】的注释。
评析
《杂曲歌辞·悲哉行》是白居易以乐府旧题创作的一首讽刺诗，借“悲哉为儒者”之叹，揭示了唐代科举制度下寒门士子的艰难处境与贵族子弟凭借门第轻易享乐的强烈对比。诗人通过鲜明的对照手法，表达了对社会不公的深切愤懑和对底层知识分子命运的同情。全诗语言质朴，情感沉郁，结构严谨，层层递进，既有个人命运的哀叹，也有对时代结构性问题的批判，体现了白居易一贯关注现实、为民请命的诗歌精神。
以上为【杂曲歌辞悲哉行】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悲哉为儒者”开篇，直抒胸臆，奠定全诗沉痛基调。诗人聚焦寒门士子的生存困境：他们寒窗苦读，“眼欲暗”“手生胝”，却“十上方一第”，功名来迟，待到仕途有所成就，已是“两鬓成丝”，青春不再。与此形成尖锐对比的是贵族子弟，“乳臭儿”年纪轻轻便“袭封爵”，过着“博徒饮”“倡楼期”的奢靡生活，不学无术却坐享其成。这种“地势随高卑”的社会现实，使得人才的命运不由才德决定，而由出身决定，令人无奈。
白居易善用对比与白描，语言平实却极具冲击力。如“状貌如妇人，光明膏粱肌”刻画贵族子弟的孱弱与娇贵；“手不把书卷，身不擐戎衣”直指其无能。结尾以“山苗与涧松”作比，化用左思《咏史》“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之意，深化主题，指出社会不公由来已久，非个人所能改变。全诗既是个体的悲鸣，也是时代的控诉，展现了诗人深刻的社会洞察力与人文关怀。
以上为【杂曲歌辞悲哉行】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语：“乐天此作，怨而不怒，得风人之旨。”
2. 《唐音癸签》卷二十六：“白氏乐府，多讽时政，《悲哉行》尤见士道之微，贵胄之滥，读之令人扼腕。”
3. 《历代诗发》评：“前极言儒者之苦，后极写纨绔之乐，两相对照，不平之气溢于言表。”
4. 《养一斋诗话》卷五：“‘山苗与涧松’二语，隐括左太冲《咏史》，而寄慨更深，盖叹才士沉沦、权门子弟侥幸也。”
5. 《唐诗别裁集》评：“此诗刺贵族世袭之弊，悯寒士迟暮之悲，语虽平直，意极沉痛，白诗之有关系者。”
以上为【杂曲歌辞悲哉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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