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因病卧在渭水之北,你却年高而被贬谪到巴东。
我们彼此伤悲,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命运的不幸竟与你相同。
刚刚叹息,又转而自嘲;嘲笑与感叹尚未结束。
后来的心境讥讽先前的情绪,才发觉之前的所见是多么糊涂蒙昧。
人生于天地之间,就像一片鸿毛随风飘荡。
有时飞上青云之上,有时落入泥泞之中。
身着官服执掌天下大权,这种偶然得来的荣宠本非我所能执着。
身穿布衣委身于荒草之间,偶然离去官场也并非我真的困顿穷途。
身外之物不可强求,内心必须保持空明宁静。
不要让郁结不平之气,长久滞留在心胸之中。
以上为【闻庾七左降因咏所怀】的翻译。
注释
1. 闻庾七左降:听说朋友庾七被贬官。庾七,姓名不详,“七”为排行;左降,即贬官,古代以右为尊,故贬官称“左迁”或“左降”。
2. 卧渭北:指白居易当时因病居住在渭水以北的长安附近。渭北,渭水北岸,唐代多为士人隐居或养病之所。
3. 老谪巴东:庾七年事已高却被贬至巴东。巴东,今重庆东部一带,唐代属偏远之地,多用于贬谪官员。
4. 相悲一长叹:彼此同感悲伤,发出深长的叹息。
5. 薄命与君同:命运之不幸,我和你是一样的。薄命,福分浅薄,命运不佳。
6. 哂:嘲笑,此处为自我调侃。
7. 后心诮前意:后来冷静下来的心态,反讥先前伤感的情绪。诮(qiào),责备、讥讽。
8. 迷蒙:糊涂、蒙昧不明。
9. 大块:指大地、自然界。《庄子·齐物论》:“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
10. 衮服:古代帝王及三公所穿的礼服,借指高官显位。傥来:偶然得来,非人力可求。语出《庄子·缮性》:“轩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傥来,寄者也。”
11. 布衣:平民服饰,代指平民生活。委草莽:置身于荒野之中,指隐居或不得志。
12. 偶去非吾穷:偶然离开官场,并不代表我真的困顿潦倒。
13. 外物不可必:身外的名利地位无法必然拥有。必,必定、强求。
14. 中怀须自空:内心的怀抱应当保持虚静空明。
15. 怏怏气:郁郁不平之气。
16. 留滞:停留、积聚。
以上为【闻庾七左降因咏所怀】的注释。
评析
此诗是白居易对友人庾七左降(贬官)有感而作,抒发了对仕途沉浮、命运无常的深刻体悟。诗人以自身病卧与友人遭贬为引,共情其不幸,继而由悲转思,从情绪波动中升华出哲理性的反思:人生如风中鸿毛,荣辱升降皆属偶然,不应执着于外物得失。全诗情感由低沉哀叹逐步转向豁达超脱,体现了白居易晚年“知足保和”的思想倾向,也展现了其融通儒释道的人生智慧。语言质朴自然,结构层层递进,是白氏感怀类诗歌中的佳作。
以上为【闻庾七左降因咏所怀】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以“闻友左降”为切入点,由个人遭遇延展至对人生本质的思考,具有典型的白居易式理性节制与哲理升华特征。开篇直陈二人境遇——“我病卧渭北,君老谪巴东”,以空间距离映射命运共振,奠定悲凉基调。“相悲一长叹,薄命与君同”既是对友人的同情,更是对自身命运的慨叹。然而白居易并未沉溺于哀伤,而是迅速转入自我反省:“既叹还自哂,哂叹两未终”,情绪的反复正体现其内心的挣扎与觉醒。
诗中“人生大块间,如鸿毛在风”一句,化用《庄子》意象,将个体置于宇宙视野之下,凸显人生的渺小与无常。随后通过“青云”与“泥涂”的对比,揭示仕途升沉的偶然性,进而提出“傥来非我通”“偶去非吾穷”的达观之见,表现出对功名富贵的淡泊态度。结尾强调“中怀须自空”“无令怏怏气”,呼应其一贯主张的“安分知足”“乐天知命”思想。
全诗结构清晰,情感脉络由悲—笑—思—悟层层推进,语言平实却富含哲理,充分展现白居易晚年趋于内省与超脱的精神境界。其思想渊源融合儒家的命定观、道家的自然观与佛家的空观念,堪称其“闲适诗”风格的代表之作。
以上为【闻庾七左降因咏所怀】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此诗感慨身世,而归于旷达,盖乐天晚岁所作,得养生之要旨。”
2. 《瀛奎律髓》方回评:“白氏诗务坦易,然此类感怀之作,亦自有筋骨。‘人生大块间’二语,深得庄生遗意。”
3. 《唐诗别裁集》沈德潜评:“悲喜交集,终以理遣情。‘外物不可必,中怀须自空’,可谓善处穷通者矣。”
4.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香山诸作,最忌怨怒,故虽遭贬谪,必归于宽解。如此诗之‘哂叹’‘自空’,皆所以调和气血,养性全真。”
5. 《养一斋诗话》李兆洛评:“白公晚年诗,多言理之作。此篇自叹自解,层次井然,尤以‘后心诮前意’一句,写出心境转变之机,最为精妙。”
以上为【闻庾七左降因咏所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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