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敛澄江,烟消蓝光碧。彤霞衬遥天,掩映断续,半空残月。孤村望处人寂寞,闻钓叟、甚处一声羌笛。九疑山畔才雨过,斑竹作、血痕添色。感行客。翻思故国,恨因循阻隔。路久沈消息。正老松枯柏情如织。
闻野猿啼,愁听得。见钓舟初出,芙蓉渡头,鸳鸯滩侧。干名利禄终无益。念岁岁间阻,迢迢紫陌。翠蛾娇艳,从别后经今,花开柳拆伤魂魄。利名牵役。又争忍、把光景抛掷。
翻译
雾气收敛,清澈的江面显露出来,轻烟消散,天空呈现出澄净的碧蓝色。红霞映衬着遥远的天际,时隐时现,与半空中残缺的月亮交相辉映。远望孤零零的村落,人迹稀少,倍感寂寞,忽然听到垂钓的老翁处传来一声羌笛的悲鸣。九疑山一带刚刚下过雨,斑竹上仿佛又添了点点血痕般的色泽。这景象触动了行旅之人的心绪,不禁思念起故国,怨恨那因循苟且、阻隔归途的命运。道路遥远,音信久已沉寂。此刻,老松与枯柏交织着如愁情般的情感。
听见野猿哀啼,令人忧愁难禁。又见渔船刚刚出发,经过芙蓉渡口,停靠在鸳鸯滩旁。追逐功名利禄终究毫无益处。年复一年被阻隔在外,跋涉在遥远的紫陌之上。那娇美的女子自分别以来,至今已历多时,每到花开花落、柳绿桃红之时,都令人心魂俱碎。为功名所牵累役使,又怎能忍心将这美好时光轻易抛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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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轮台子:词牌名,始见于柳永《乐章集》,属长调慢词,双调一百十三字,仄韵。
2. 雾敛澄江:雾气散去,江水显得清澈明净。
3. 烟消蓝光碧:烟霭消尽,天空显出湛蓝之色。“蓝光碧”形容天色清朗。
4. 彤霞衬遥天:红霞映照远方的天空。彤,红色。
5. 九疑山:又称苍梧山,在今湖南南部,相传为舜葬之地,多斑竹(又称湘妃竹)。
6. 斑竹作、血痕添色:传说舜帝南巡死于苍梧,其妃娥皇、女英追至痛哭,泪水洒于竹上形成斑点,故称“湘妃竹”。此处以血痕喻斑竹之纹,增强悲情色彩。
7. 行客:漂泊在外的旅人,此为作者自指。
8. 因循阻隔:因循指拖延、无所作为,此处指仕途困顿、归路受阻。
9. 沈消息:“沈”同“沉”,指音信断绝。
10. 干名利禄:追求功名利禄。干,求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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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轮台子》是柳永羁旅词中的代表作之一,通过描绘清冷江景与孤寂旅途,抒发游子思乡怀人之情,并对仕途奔竞提出深刻反思。全词情景交融,意境苍茫,语言凝练而情感深沉。上片以自然景色起兴,借“残月”“孤村”“羌笛”等意象渲染出凄清氛围;下片转入内心独白,由外景触发内情,层层递进地表达出对故乡的深切思念与对功名羁绊的厌倦。尤其“干名利禄终无益”一句直抒胸臆,表现出柳永晚年对人生价值的重新审视。整首词结构严谨,声情并茂,体现了柳永慢词铺叙展衍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轮臺子】的评析。
赏析
本词以“雾敛澄江”开篇,勾勒出一幅高远清冷的江天图景,奠定了全词幽寂苍凉的基调。作者善于运用视觉与听觉的结合——既有“彤霞”“残月”的静谧之美,又有“羌笛”“猿啼”的哀婉之声,形成强烈的感官冲击。特别是“闻钓叟、甚处一声羌笛”,以动衬静,更显环境之孤寂,也暗示行者内心的孤独无助。
“九疑山畔才雨过,斑竹作、血痕添色”一句极具象征意味。九疑山本就承载着舜帝南巡不返的悲剧记忆,加之雨后斑竹如泣血,进一步强化了哀思氛围,为下文“感行客,翻思故国”提供了深厚的情感依托。这种将历史典故与眼前景物融合的手法,提升了词的文化厚度。
下片由景入情,直抒胸臆。“干名利禄终无益”是全词主旨所在,表达了词人历经宦海浮沉后的醒悟。柳永一生科场失意,虽有才华却长期流落江湖,此句正是他人生体验的总结。而“念岁岁间阻,迢迢紫陌”则道出了常年奔波、不得归乡的无奈。“翠蛾娇艳……花开柳拆伤魂魄”以美人迟暮、春光易逝来反衬离愁别恨,细腻动人。
结尾“又争忍、把光景抛掷”语带自责,亦含悲慨,既是对虚度年华的痛惜,也是对生命意义的追问。全词层层推进,从写景到抒情再到哲理升华,展现了柳永慢词“铺叙展衍、情景交融”的典型风格。其语言虽不避俚俗,然在此词中却趋于典雅含蓄,体现出其艺术上的成熟与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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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林纪事》引《历代诗余》评:“柳耆卿《轮台子》一阕,情景相生,音律谐畅,尤工羁旅行役之辞。”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此调创自屯田(柳永),铺写景物,曲折尽致,末段感慨身世,有百端交集之思。”
3. 近人唐圭璋《唐宋词简释》评:“此首写旅中思乡之情,上片写景,下片抒情。‘干名利禄终无益’一句,乃阅历之言,最为沉痛。”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评:“通体结构严密,自江天寥廓写至内心悲慨,层次井然。‘斑竹作、血痕添色’数语,沉郁顿挫,足当骚雅。”
5.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据古代选本、评点、研究数据统计,《轮台子》虽非最热门作品,但在专业研究中被视为体现柳永后期思想转变的重要文本之一。
以上为【轮臺子】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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