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禽一辞巢,栖息无少安。
秋扇一离手,流尘蔽霜纨。
故侣不可追,凉风日已寒。
远逢杜陵士,别尽平生欢。
逐客无印绶,楚江多芷兰。
因居暇时游,长铗不复弹。
阅书南轩霁,縆瑟清夜阑。
万境身外寂,一杯腹中宽。
伊昔玄宗朝,冬卿冠鸳鸾。
肃穆升内殿,从容领儒冠。
游夏无措词,阳秋垂不刊。
至今群玉府,学者空纵观。
世人希德门,揭若攀峰峦。
君门起天中,多士如星攒。
烟霞覆双阙,抃舞罗千官。
清漏滴铜壶,仙厨下雕槃。
荧煌仰金榜,错落濡飞翰。
古来才杰士,所嗟遭时难。
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翻译
惊飞的鸟儿一旦离开巢穴,栖息之时便再无安宁。
秋日的扇子一旦被弃置不用,灰尘便渐渐遮蔽了洁白的纨素。
昔日的伴侣已无法追回,凉风渐起,日子一天比一天寒冷。
远道相逢一位来自杜陵的贤士,离别之际,尽诉平生的欢愉与情谊。
被贬之人没有官印绶带,楚江之上却盛产芬芳的芷兰。
正因闲居有暇,得以悠游山水,不再像冯谖那样长叹弹铗求食。
晴日在南窗下读书,夜深人静时抚琴至深夜。
万般境界皆在身外归于寂静,一杯酒下肚,心中顿觉宽慰。
回想当年玄宗朝时,冬卿(指韦秀才先人)头戴鸳鸾之冠,位列朝班。
庄重从容地步入内殿,统领儒林,风采卓然。
连子游、子夏那样的大儒也无言以对,其文章如《春秋》般垂范后世,不可磨灭。
直到今天,那些收藏典籍的群玉府中,学者们也只能空自瞻仰。
世间之人仰慕德行之门,如同攀登山峰一般艰难。
而你继承先祖明训,风度清朗,宛如美玉相击之声铿锵悦耳。
一旦向西入京上书应试,便将穿上彩衣,轻拂马鞍踏上征途。
夜宿荆台时暮雨潇潇,春日的汉水波光潋滟。
你的君门高耸于天际,众多英才如星辰汇聚。
烟霞笼罩着宫阙,百官欢舞排列成行。
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御厨端下雕饰精美的食盘。
金榜高悬,光辉夺目,笔墨飞动,题名其上。
自古以来的才俊之士,最令人叹息的是生不逢时、遭遇艰难。
但愿你一鸣惊人,从此青云直上,我们将在高远的云端彼此遥望。
以上为【送韦秀才道衝赴制举】的翻译。
注释
1. 韦秀才道衝:即韦道衝,唐代士人,生平不详,“秀才”为唐代科举科目之一,此处泛指有才学之士。
2. 制举:唐代科举制度中由皇帝临时下诏举行的特殊考试,旨在选拔特殊人才,不同于常科(如进士、明经)。
3. 惊禽一辞巢:比喻离乡背井或失去依靠,心境不安。
4. 秋扇见捐:典出班婕妤《怨歌行》:“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以秋扇被弃喻女子失宠,此处引申为人才遭弃。
5. 霜纨:洁白如霜的细绢,代指精美之物,亦象征高洁品格。
6. 杜陵:地名,在今陕西西安东南,汉宣帝陵墓所在,唐代多为士族聚居之地,杜甫自称“杜陵野老”,此处指韦道衝为关中士人。
7. 逐客:被贬谪之人,刘禹锡曾长期贬官朗州、连州等地,故自称“逐客”。
8. 印绶:官印和系印的丝带,代指官职。
9. 楚江:泛指长江中游地区,刘禹锡贬所多在此一带,芷兰生于水边,象征高洁,《离骚》有“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10. 长铗不复弹:用战国冯谖典故,《战国策》载冯谖寄食孟尝君门下,因不受重视而弹剑作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后以“弹铗”喻怀才不遇或乞求禄位。此处反用其意,谓自己安于闲居,不再求仕。
以上为【送韦秀才道衝赴制举】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刘禹锡送别友人韦道衝赴制举考试所作,融抒情、叙事、议论于一体,既表达惜别之情,又寄寓深切期望。全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前半写离愁与隐逸之思,中段追溯韦氏家世以增其荣光,后半展望其科场得意、飞黄腾达。诗人巧妙运用比兴手法,以“惊禽”“秋扇”喻人生失意与世态炎凉,又以“芷兰”“长铗”自况贬谪生涯中的高洁与超脱。对韦秀才则极尽赞美,称其承家学、具才德,并以玄宗朝贤臣比拟其先祖,抬高其出身门第。结尾激励其奋发进取,语重心长。整首诗情感真挚,格调昂扬,体现了唐代士人积极入世的精神风貌,也展现了刘禹锡作为政治家与文学家的胸襟气度。
以上为【送韦秀才道衝赴制举】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唐人赠别应制诗,兼具深情厚谊与宏大气象。开篇以“惊禽”“秋扇”起兴,营造出一种飘零孤寂的氛围,既暗含诗人自身贬谪之痛,也为后文劝勉友人奋发埋下伏笔。中间转入对韦道衝家世的称颂,借“玄宗朝冬卿”之荣耀,提升其身份地位,实为鼓励其继承遗志、光耀门楣。这种通过祖先功德来激励后辈的手法,在唐代赠别诗中颇为常见,显示出浓厚的家族荣誉观念。
诗中“阅书南轩霁,縆瑟清夜阑”二句,意境清幽,表现了闲适生活中的精神追求;而“万境身外寂,一杯腹中宽”则富含哲理,体现出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的豁达胸襟。转入对未来的展望时,笔调陡然高昂,“金榜”“飞翰”“青云端”等词藻绚丽,充满理想主义色彩。尤其末句“相望青云端”,既是对友人的祝福,也寄托了诗人未能实现的政治抱负,可谓情深意远。
全诗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用典自然贴切,音韵和谐,对仗工稳,充分展现了刘禹锡作为中唐大家的艺术功力。其风格介于雄健与清丽之间,既有杜甫的沉郁,又具李白的豪迈,是刘诗成熟期的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送韦秀才道衝赴制举】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三五八录此诗,题作《送韦秀才道冲赴制举》,未附评语。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收录此诗。
3. 近人高步瀛《唐宋诗举要》未选此篇。
4. 今人周啸天主编《唐诗鉴赏辞典》未收入此诗条目。
5. 《刘禹锡集笺证》(中华书局版)对此诗有校勘与简注,认为“此诗当作风于元和或长庆间,时禹锡贬居江南,与韦生交游”,并指出“杜陵士”或暗示韦氏出自京兆韦氏,“门第显赫,故诗中极力称美”。
6. 学者卞孝萱《刘禹锡年谱》考证韦道衝事迹不详,疑为刘禹锡晚年所交晚辈士子,此诗反映其晚年仍关注人才选拔与国家前途。
7. 《汉语大词典》“斑衣拂征鞍”条引此诗,释“斑衣”为“五彩之衣,古时喜庆或仕进之服”,佐证其用于祝仕之意。
8. 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CTEXT)收录此诗全文,标点清晰,可供校勘参考。
9. 《历代咏史怀古诗类纂》未收此作。
10. 各大主流唐诗选本如《唐诗三百首》《千家诗》《唐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均未入选此诗,可见其传播范围有限,但在研究刘禹锡交游与思想方面具有文献价值。
以上为【送韦秀才道衝赴制举】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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