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朝阳的光辉不再炽盛,白日忽然向西沉没。
人生离世如此短暂,竟如俯仰之间,却为何漫长得如同九秋?
人生如同尘埃与朝露般短暂易逝,而天道则广远无穷。
齐景公登上牛山,感伤身死,涕泪纵横。
孔子面对奔流的江水,叹息时光流逝如浮萍般迅疾。
过去的人我无法追及,未来的人我也不能挽留。
只愿登上太华山,与赤松子一同遨游仙界。
渔父深知世间的忧患,便顺水漂流,驾着轻舟自在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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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朝阳不再盛:早晨的太阳不再明亮,比喻青春或盛世不可复返。
2. 白日忽西幽:太阳忽然向西沉落,象征时光飞逝、生命将尽。
3. 去此若俯仰:离去如此之快,如同低头抬头的一瞬间。俯仰,形容时间极短。
4. 如何似九秋:为何又感觉像经历了九个秋天那样漫长。九秋,指多年,极言其久。
5. 人生若尘露:人生如同尘土和朝露,极易消散,喻生命短暂。
6. 天道邈悠悠:自然运行的规律遥远而长久,与人生短暂形成对比。
7. 齐景升丘山:齐景公登上牛山(今山东淄博附近),因感生死无常而悲泣。典出《韩非子·难一》。
8. 涕泗纷交流:眼泪和鼻涕交错流淌,形容极度悲伤。
9. 孔圣临长川:孔子站在河边感叹时光流逝。语出《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10. 松子:即赤松子,古代传说中的仙人,常作为隐逸求仙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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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阮籍生活在魏晋之际,原有雄心壮志。曹魏后期,司马氏和曹氏争夺政权,他们大肆屠杀政治上的异己人物,造成异常黑暗、恐怖的政治局面。阮籍随着政治风云日趋险恶,只得放弃了自己的雄心,用佯狂的办法来躲避矛盾,终日饮酒,不问世事,“发言玄远,口不臧否人物”。虽避免了杀身之祸,但内心极端痛苦。史传记载他“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返”。他把这种痛苦与愤懑在诗歌中用隐晦曲折的形式倾泻出来,就是著名的五言诗《咏怀八十二首》。
这首诗是阮籍《咏怀八十二首》中的第六十二首,集中体现了诗人对生命短暂、时光易逝的深沉感慨,以及对现实政治的隐忧和对超脱尘世的向往。全诗以自然景象起兴,通过历史人物的情感共鸣,抒发了个体在宇宙时间面前的渺小与无奈。诗人既感叹人生无常,又表现出对道家隐逸思想的倾慕,最终寄托于登仙游世、避祸全身的理想。情感深沉,意境苍茫,语言简练而意蕴悠长,充分展现了阮籍诗歌“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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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时间流逝为线索,开篇即以“朝阳不再盛”“白日忽西幽”描绘出光明消逝的图景,营造出浓重的哀婉氛围。诗人由自然之变联想到人生之短,“去此若俯仰,如何似九秋”一句极具张力——表面上时间如俯仰般瞬息即逝,内心感受却如经九秋之久,凸显出心理时间与物理时间的巨大反差。继而以“尘露”喻人生,“悠悠”状天道,进一步强化了人在宇宙中的渺小与无力。
诗中引入齐景公与孔子两个典故,前者为自身之死悲泣,后者为时光流逝而叹,皆是对生命有限的深切体认。阮籍借此表达自己对历史与人生的双重感慨。随后“去者余不及,来者吾不留”展现出一种彻底的孤独感: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期,个体被悬置于时间的真空之中。
结尾转向理想境界:愿登太华、从游松子,是道家超脱思想的体现;而“渔父知世患,乘流泛轻舟”则暗含对现实政治的警觉与逃避。渔父形象出自《楚辞·渔父》,象征明哲保身、顺应自然的智慧。全诗由悲慨而至超然,情绪层层递进,结构严谨,意境深远,是阮籍咏怀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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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钟嵘《诗品》卷上:“晋步兵阮籍,其源出于《小雅》。虽无雕虫之巧,而《咏怀》之作,可以陶性灵,发幽思。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
2. 刘勰《文心雕龙·明诗》:“唯嵇志清峻,阮旨遥深,故能标焉。”
3. 李善注《文选》引谢混曰:“阮籍《咏怀》,创调旷远,渊旨难窥。”
4. 元好问《论诗绝句》:“心画心声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高情千古《闲居赋》,争信安仁拜路尘。”虽非专评此诗,但反映后人对阮籍诗作“情寄遥深”的普遍认知。
5. 清代沈德潜《古诗源》卷七:“《咏怀》诸作,履端于‘夜中不能寐’,此其第六十二首也。感慨身世,托兴高远,不求工于词句,而自饶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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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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