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醉人舞连臂,城外醉人相枕睡。
此人心中未必空,暂尔颓然似无事。
我生从来不解饮,终日腾腾少忧累。
昔年曾见乐全翁,自说少年饮都市。
一时同饮石与刘,不论升斗俱不醉。
我今在家同出家,万法过前心不起。
此翁已死谁与言,欲言已似前生记。
翻译
城中醉汉手挽手连臂而舞,城外醉者则相互倚枕而眠。
这些人心中未必真的空无一物,只是暂时颓然放纵,仿佛毫无烦忧。
我生来就不懂饮酒,终日精神恍惚却少有忧愁牵累。
早年曾见过乐全翁,他亲口说自己年轻时在都市豪饮。
当时与友人石、刘一同喝酒,不论喝了多少酒都不醉。
整日整夜在楼中高歌狂呼,直到钱财用尽、酒也喝光才停下。
京城的人都怀疑他们是神仙中人,谁会想到这两人最终都因醉酒而死?
这位老翁晚年不再饮酒,面容润泽如玉,心境澄澈如水。
我现在在家修行如同出家,万般外境掠过内心也不起波澜。
此翁已逝,再无人可与之对话;我想诉说,却又仿佛是回忆前生旧事。
以上为【梦中咏醉人】的翻译。
注释
1. 城中醉人舞连臂:描写醉者在城中手拉手跳舞的狂态,表现其放纵不羁。
2. 城外醉人相枕睡:指醉者在野外彼此依靠而眠,形容其无所顾忌。
3. 颓然:形容醉后萎靡放松的样子,亦可引申为超然物外的精神状态。
4. 我生从来不解饮:苏辙自称不善饮酒,实则暗喻其性情恬淡,不随流俗。
5. 腾腾:形容精神恍惚或悠然自得之貌,此处指虽未饮酒而常处闲适之境。
6. 乐全翁:指北宋名臣张方平,号乐全居士,苏辙敬重之人,曾任要职,晚年退隐。
7. 石与刘:具体人物不详,应为乐全翁年轻时同饮之友,代表昔日豪饮群体。
8. 不论升斗俱不醉:夸张说法,极言酒量之大,亦暗示当年豪情。
9. 面光如玉心如水:形容乐全翁晚年容颜清润、心境澄明,已达修养之高境。
10. 万法过前心不起:佛教语意浓厚,谓一切外境变化皆不能扰动本心,体现禅定境界。
以上为【梦中咏醉人】的注释。
评析
本诗以“醉人”为题,实则借醉写醒,通过对比醉者的外在放纵与内心的可能清明,以及诗人自身不饮而心静的状态,探讨了人生境界的真谛。诗中“醉”不仅是生理状态,更是象征意义上的超脱或沉沦。苏辙借乐全翁的生平,展现从少年纵酒到晚年归于宁静的生命轨迹,进而引出自己“在家同出家”的修行态度。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深沉内敛,体现苏辙一贯沉稳淡泊的风格,同时也蕴含对生命、死亡与精神超越的哲思。
以上为【梦中咏醉人】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由外及内,由他人及己身,层层推进。开篇以“城中”“城外”两个醉人场景切入,形成动与静的对照,既具画面感,又引发思考:醉者是否真能忘忧?接着笔锋一转,引入诗人自我陈述——“我生从来不解饮”,与醉者形成鲜明反差,却得出相似结果:“少忧累”。这暗示真正的超脱不在酒,而在心。
随后以乐全翁为例,详述其从“日夜狂歌呼”到“面光如玉心如水”的转变,揭示人生由外求转向内修的过程。结尾“此翁已死谁与言”一句,充满苍茫之感,将个人体悟上升至生死之问。“欲言已似前生记”更添一层迷离,似梦似忆,呼应题目“梦中咏醉人”,使全诗笼罩在一种哲思与梦幻交织的氛围中。
艺术上,语言简练而不失深意,善用对比(醉与醒、动与静、生与死),融合儒道佛思想,尤以佛理收束,体现苏辙晚年思想归趣。情感含蓄深远,耐人咀嚼。
以上为【梦中咏醉人】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录此诗,称其“语淡而味永,似不经意而出,实则情深于中”。
2. 清代纪昀评苏辙诗云:“子由之诗,湛然清深,如秋水芙蕖,不假雕饰而天然成趣。”虽非专评此诗,然可移用于此。
3.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苏子由晚岁诗多涉禅理,然不堕枯寂,犹有温厚之气。”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论及苏辙诗风时指出:“其诗冲和恬退,往往于平淡中见感慨。”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栾城集》:“其文章渊雅,诗歌简古,具有父兄之风,而少豪迈之意。”
6.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未收录此诗,然其评苏辙诗曰:“能于陶渊明、白乐天之间别辟蹊径,自成一家。”
7. 《宋元学案》载黄震语:“苏子由恬于荣利,胸次洒落,故其言若此。”可为此诗心境注脚。
8. 当代学者王水照在《苏轼研究》中提及苏辙诗风“偏于内敛,长于思理”,与此诗特质相符。
9.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称苏辙诗“以理胜,少浮华,多自省之语”,此诗正属此类。
10. 《汉语大词典》引此诗“万法过前心不起”句,作为宋代文人融摄佛理之例证。
以上为【梦中咏醉人】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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