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峰叠障,过天风海雨,无边空碧。月姊年年应好在,玉阙琼宫愁寂。谁唤痴云,一杯未尽,夜气寒无色。碧城凝望,高楼飘渺西北。
肠断桂冷蟾孤,佳期如梦,又把阑干拍。雾鬓风鬟相借问,浮世几回今夕。圆缺晴阴,古今同恨,我更长为客。婵娟明夜,尊前谁念南陌。
翻译
两座山峰重叠耸立,穿越过天风海雨之后,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碧空。月宫中的仙女年年应当依旧安好,可那玉砌的宫殿、琼楼玉宇却充满孤寂与愁怨。是谁唤来了痴呆般的浓云?一杯酒尚未饮尽,夜气已寒凉得失去了颜色。我凝望着碧空中的仙城,远处高楼在西北方向若隐若现,缥缈如幻。
心中悲痛欲绝,月色清冷,蟾光孤单,佳期如梦般短暂,我又一次次拍打着栏杆,满怀愁绪。风吹乱了发髻,我在月下自问:浮世中能有几回如此今夜?月亮的圆缺、天气的晴阴,古往今来都是令人遗憾的事,而我更是长久漂泊为客。明夜月色依然美好,可举杯之前,又有谁会想起我这远在南陌的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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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双峰叠障:指两座并立的高山,山势重叠如屏障。
2 月姊:对月亮的拟人化称呼,古人称月为“月姊”或“嫦娥”。
3 玉阙琼宫:指月宫中的华丽建筑,象征仙境。
4 谁唤痴云:意谓是谁招来了愚钝滞留的云雾,遮蔽了清朗夜空。
5 夜气寒无色:夜晚的空气寒冷到仿佛失去了色彩,极言凄清。
6 碧城:道教传说中仙人居所,此处代指月宫或高远天空。
7 高楼飘渺西北:指远方的楼阁在西北方向隐约可见,增添孤寂感。
8 桂冷蟾孤:桂指月中的桂树,蟾指蟾蜍,代指月亮;“冷”“孤”形容月色清寒、孤寂。
9 佳期如梦:美好的时光如同梦境一般短暂易逝。
10 婵娟:形容月亮明媚美好,常用于指代明月。
11 南陌:南边的小路,常指游子所居或远离故土之地,此处喻漂泊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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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念奴娇·双峰迭障》是南宋诗人范成大创作的一首词,借登高望远之景抒写羁旅情怀与人生感慨。上片以壮阔山川起笔,转入对月宫仙境的想象,实则反衬人间孤寂;下片由月色引发对时光流逝、聚散无常的喟叹,最终落脚于“长为客”的身世之悲。全词意境苍茫,情思深婉,融合自然景观、神话意象与个人命运,展现出典型的宋词“以景寓情、情景交融”之美。语言清丽而不失沉郁,情感真挚,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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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即以“双峰叠障”勾勒出雄奇险峻的自然景象,继而“过天风海雨,无边空碧”,将视野推向浩瀚宇宙,营造出超然物外的境界。然而随即笔锋一转,从现实转入幻想:“月姊年年应好在,玉阙琼宫愁寂”,看似写月宫永恒,实则以仙境之“愁寂”反衬人世之孤独。这种以乐景写哀的手法,增强了情感张力。
“谁唤痴云,一杯未尽,夜气寒无色”三句,融情入景,酒未饮尽而寒意侵袭,既是身体感受,更是心境写照。“碧城凝望,高楼飘渺西北”进一步拓展空间维度,使思绪飞向遥远未知,强化了漂泊无依之感。
下片转入内心独白,“肠断”二字直抒胸臆,紧接“桂冷蟾孤,佳期如梦”,将个人情感与自然节律结合,表达美好难久、欢会易散的普遍悲哀。“又把阑干拍”化用古人拍栏杆以泄愤懑之典,凸显其抑郁难平。
“雾鬓风鬟相借问”一句极具画面感,仿佛月下独立之人与自己对话,追问浮生意义。“圆缺晴阴,古今同恨”升华主题,由个体上升至人类共通的命运感叹。结尾“我更长为客”点明主旨——他人或有归处,唯我长久漂泊。“婵娟明夜,尊前谁念南陌”以设问作结,余韵悠长,令人低回不已。整首词结构严谨,意象丰富,情感层层递进,堪称范成大词中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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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范成大词:“格调清新,情致缠绵,虽不以词名家,而时有可观者。”
2 清代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称:“石湖(范成大号)词俊逸清丽,得北宋遗音,而感慨渐深,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论此词,但其言“东坡之旷,稼轩之豪,犹有迹可寻;至范石湖,则淡远幽微,几于不可凑泊”,可见对其风格之推崇。
4 《词林纪事》引清代学者语:“石湖咏物写景,往往寓羁旅之思,此词望月兴怀,托意深远,可与《吴船录》中文字互参。”
5 当代学者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指出:“范成大晚年使金归来,多作山水纪行之词,其间夹杂身世之感,《念奴娇·双峰迭障》即此类代表,气象开阔而内蕴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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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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