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辞家远行游,悠悠三行里。
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
循身悼忧苦,感念同怀子。
隆思乱心曲,沈欢滞不起。
欢沈难克兴,心乱谁为理。
愿假归鸿翼,翻飞浙江汜。
【其二】
离合非有常,譬彼弦与筈。
愿保金石躯,慰妾长饥渴。
翻译
其一:
离别家园远行游历,路途遥远已逾三千里。
京城洛阳多风沙尘土,洁白的衣裳渐渐染成黑色。
反躬自省,悲叹忧愁痛苦,思念那与我同心同德的妻子。
深沉的思念扰乱心绪,往日欢愉之情沉滞难起。
欢乐难再兴起,心绪纷乱又有谁能为我排解?
只愿借归鸿的羽翼,翩然飞越浙江之滨。
其二:
东南方有位思念丈夫的妇人,长久叹息回荡在幽深的闺房中。
若问她为何叹息?原来是她的良人远在天边渺不可见。
丈夫为仕途奔波久未归家,山川阻隔既长且广。
两人形影分离如同参商二星,音信断绝久不通达。
人生聚散本无定准,就像弓弦与箭括的关系一样难以常合。
只愿你保重如金石般的身体,以慰藉我心中长久的饥渴与思念。
以上为【为顾彦先赠妇诗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顾彦先:即顾荣,字彦先,吴郡人,西晋名士,与陆机兄弟友善,时称“江东三俊”之一。
2 三行里:形容路途遥远,“三”为虚指,非确数,言行程漫长。
3 京洛:指当时的都城洛阳,为政治文化中心,士人多赴此求仕。
4 素衣化为缁:语出《诗经·郑风·缁衣》:“缁衣之宜兮”,后《古诗十九首》有“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惜无衣中褐,奈何缁素改”,此处化用“素衣变黑”喻尘世污浊或久旅风尘。
5 同怀子:指心意相通、情感深厚的妻子,即“同心之人”。
6 心曲:内心深处的情感。
7 浙汜:浙江之滨,泛指江南故乡水域,“汜”指水边。
8 幽闼:深闺之门,指女子居所。
9 参商:参星与商星,东西相对,此出彼没,永不相见,比喻亲人分离。
10 弦与筈(kuò):弓弦与箭尾扣弦处,比喻关系密切却易分离,强调离合无常。
以上为【为顾彦先赠妇诗二首】的注释。
评析
六臣本《文选》引李善注曰:「集云『为令彦先作』,今云『顾彦先』,误也。且此上篇赠妇,下篇妇答,而俱云赠妇,又误也。」○逯案:『为令彦先』当是『为令文彦先之误』。《陆士龙集》有《答大将军祭酒顾令文诗》,又有《与张光禄书》云,顾令文彦先每宣陆眷弥泰之惠,即指此二人。又陆士龙亦有《为顾彦先赠妇》之作,题作为顾彦先赠妇往返四首,称往返则知有赠妇,有妇答。题旨明备,《文选》此目盖有删节处。赠妇下应有往返二字。
这两首诗是西晋文学家陆机代友人顾彦先所作的赠妇诗,虽托名为赠妇,实则抒写游子思妇双向的离愁别恨。第一首从丈夫角度出发,描写宦游京洛的孤寂与对妻子的深切思念;第二首转写妻子独守空闺的哀怨与期盼。两首相呼应,构成完整的离情图景。诗歌语言典雅,情感真挚,善用比兴与典故,体现了太康时期诗歌注重辞藻与技巧的特点,也反映出当时士人宦游与家庭分离的社会现实。
以上为【为顾彦先赠妇诗二首】的评析。
赏析
这两首诗采用双重视角结构,其一写游子思妇,其二写思妇念夫,形成情感的往返呼应,增强了抒情的深度与张力。第一首以“辞家远行”开篇,奠定漂泊基调,“素衣化为缁”一句既写实又象征,将外在风尘与内心疲惫融为一体,极具感染力。诗人通过“循身悼忧苦”“感念同怀子”直抒胸臆,继而以“隆思乱心曲,沈欢滞不起”细腻刻画心理状态——思念愈深,欢情愈难复现,展现了情感的沉重与压抑。结尾“愿假归鸿翼”奇想天外,借鸿雁传情、载人归乡,寄托迫切归思。
第二首转写女性视角,以“长叹充幽闼”起笔,营造孤寂氛围。“佳人渺天末”点明空间阻隔之远,“山川修且阔”进一步强化距离感。诗中“形影参商乖,音息旷不达”运用天文意象,赋予离别以宇宙般的苍茫感。末句“愿保金石躯,慰妾长饥渴”情意恳切,“饥渴”二字出自《诗经》,原指生理需求,此处转喻情感的极度渴求,含蓄而深刻。全诗语言温婉缠绵,哀而不伤,符合传统“温柔敦厚”的诗教标准。
整体而言,两诗体制短小而意蕴丰富,融合了《古诗十九首》的抒情传统与太康文学的修辞技巧,体现出陆机“才高词赡”的风格特征。同时,其对夫妻双向情感的细致描摹,在古代赠答诗中较为罕见,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
以上为【为顾彦先赠妇诗二首】的赏析。
辑评
1 钟嵘《诗品》卷上:“陆机诗,才高词赡,举体华美。然构思初成,辞多累句;咀嚼英华,味之者鲜。”
2 刘勰《文心雕龙·明诗》:“晋世群才,稍入轻绮。张潘左陆,比肩诗衢,采缛于正始,力柔于建安。”
3 沈德潜《古诗源》卷七:“顾彦先赠妇诗,托为代言,情致宛转。陆士衡拟作,工于造语,而气骨稍弱。”
4 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陆平原集题辞》:“士衡文章冠冕一代,诗亦缘情绮靡,得《骚》《雅》遗音。”
5 方东树《昭昧詹言》卷二:“陆士衡诗,气体宏大,而律法未密;情志深厚,而自然不足。此等代言之作,尚存古意。”
以上为【为顾彦先赠妇诗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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