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天秋净,正西风粳稻,江乡初熟。竟日帆移罾影外,卧柳村扉斜矗。别浦潮回,平矶叶掩,篱落轻鸥宿。薄寒吹上,春山澹澹凝绿。
眼前人丽如花,鱼多似米,船却高于屋。鸡犬图书无恙在,生事此中粗足。烟水携家,五湖双桨,旧约何年续。客游良苦,倦听商女遗曲。
翻译
秋日天空高远清爽,西风轻拂,江南水乡的稻谷刚刚成熟。船帆整日缓缓移动,在渔网的影子之外,垂柳掩映下的村落房舍斜斜矗立。偏僻的渡口潮水退去,平坦的沙洲上落叶覆盖,篱笆边鸥鸟安睡。微寒袭来,春山呈现出淡淡而凝静的绿意。眼前人物美如花,鱼获丰饶如同米粮,船只甚至比房屋还高大。鸡犬安宁,书籍用具完好无损,生活所需已大致满足。曾计划携家泛舟于烟波浩渺的五湖之上,双桨轻摇,旧日约定却不知何年才能实现。客居游历实在辛苦,已厌倦聆听歌女所唱的哀怨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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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西梁山:位于今安徽省和县西南,长江南岸,与东梁山夹江对峙,合称天门山。
2 长年:船夫,此处或指长期居住于此的故人,亦可理解为老友。
3 粳稻:一种不黏性稻米,江南主要农作物之一。
4 帆移罾影外:船帆在渔网(罾)的影子之外缓缓移动,形容渔船往来之景。
5 村扉:村舍的门扉。
6 别浦:偏僻的水滨渡口。
7 平矶:平坦的水边石滩。
8 生事:生计,生活所需。
9 五湖双桨:指范蠡携西施泛舟五湖的典故,象征隐逸江湖的理想生活。
10 商女遗曲:化用杜牧“商女不知亡国恨”诗意,指歌女所唱的哀婉旧曲,暗含兴亡之叹与漂泊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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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百字令”词牌写登临西梁山过长年居所时的感怀,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上片描绘清秋江乡宁静丰饶之景,色彩淡远,意境空灵;下片转入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羁旅之愁的对照,情感由恬淡渐转苍凉。全词语言质朴自然,画面层次分明,寄寓了词人对安定生活的珍视和对仕途奔波的厌倦,体现出清初遗民文人普遍的归隐情结与精神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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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即以“远天秋净”定下清远基调,通过“西风粳稻”点明时令与地域特征,展现江南丰收景象。上片写景由远及近,从天空到水面,再到村落细节,层次井然。“卧柳村扉斜矗”一句极富画面感,赋予静物以慵懒姿态,烘托出闲适氛围。潮回、叶掩、鸥宿等意象共同构成一幅黄昏江村图,末句“薄寒吹上,春山澹澹凝绿”笔锋微转,以“薄寒”暗示心境,春山虽绿而“澹澹”,透露出淡淡的孤寂。
下片转入人事,“人丽如花,鱼多似米,船却高于屋”三句口语化表达中蕴含满足感,凸显渔家生活的富足与自在。“鸡犬图书无恙在”既写居所安然,亦暗含对文化存续的欣慰。“生事粗足”为全词情感枢纽,引出后文对理想生活的追忆与现实的落差。“烟水携家,五湖双桨”用范蠡典,寄托归隐之志,而“旧约何年续”则陡然跌入无奈与迟暮之叹。结尾“倦听商女遗曲”收束全篇,将个人羁旅之愁升华为时代悲音,余韵悠长。整首词风格冲淡,情思内敛,体现了顾贞观作为清初词坛大家“以真性情入词”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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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张德瀛《词征》卷五:“顾梁汾(贞观)《百字令》诸作,语多沉郁,得骚雅之遗。”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梁汾词最重情义,如《百字令·西梁山》之作,写景处淡而有味,言情处哀而不伤,可谓深得词家三昧。”
3 清·谭献《箧中词》评顾贞观词:“缠绵忠厚,有诗之旨焉。”虽未特指此词,然可通用于其整体风格。
4 近人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提及顾贞观:“其词出入北宋,情韵兼胜,晚年尤多萧散之致。”与此词淡远意境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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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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