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党佛祠何可观,开元瑞物图高阁。
又有长廊古壁上,复是名辈题丹雘。
当时泥用丝作筋,意欲千载无剥落。
书奇画妙了不识,讹传墨土能治疟。
寺僧不惜人掐取,笔画遂缺如鸟啄。
后来好事恐磨灭,宝刀裁刬泥如剥。
夫君知我心所重,南归赠以致诚悫。
此时虽喜落吾手,老大腕硬无由学。
但当拜贶不敢忘,莫为报言曾未数。
翻译
上党地区的佛寺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呢?那高阁之上绘有开元年间的祥瑞之物。
长廊的古墙上,更有名士们题写的丹漆字画。
当年用泥塑时掺入丝线加固,是希望千年不坏、永不剥落。
然而书法之奇、绘画之妙无人赏识,反而误传墙上的墨迹泥土能治疟疾。
寺中僧人毫不珍惜,任人用手掐取,致使笔画残缺,如同被鸟啄过一般。
后来有些爱惜文物的人担心其彻底损毁,便用宝刀切割下整块带字的泥壁,像剥泥皮一样取走。
他们将残片安置于绿漆木匣中珍藏,如同美玉与楮币同置宝箱般宝贵。
轻轻拂拭之后,仍可见笔势生动,如苍龙盘曲,又似鸾凤飞舞。
过去人们并不畏惧墙壁损坏,如今却总担心孩童碰撞破坏。
孙主簿深知我心中对此极为看重,南归之时特意赠我这一匣墨迹,以表真诚厚意。
此刻我虽欣喜此物终于落到手中,但年事已高、手腕僵硬,再也无法临摹学习了。
唯有拜受馈赠,不敢忘怀;至于回报之言,尚未来得及表达。
以上为【孙主簿惠上党寺壁胡霈然书墨迹一匣】的翻译。
注释
1 上党:古地名,今山西长治一带,唐代为上党郡,佛教文化兴盛。
2 佛祠:指佛寺,此处特指上党地区某座寺庙。
3 开元瑞物:唐玄宗开元年间被视为祥瑞之物的图画或遗迹,象征盛世遗存。
4 高阁:寺庙中较高的楼阁,常用于供奉或展示重要文物。
5 丹雘(huò):古代用于彩绘的红色颜料,此处泛指壁画或题字的彩饰。
6 泥用丝作筋:指在制作泥壁时掺入丝线以增强韧性,防止开裂脱落。
7 墨土能治疟:民间误信古墙上的墨迹或泥土具有药用功效,可治疗疟疾,导致人为破坏。
8 掐取:用手抠挖、剥离,形容人们对文物的随意破坏行为。
9 宝刀裁刬(chǎn):用贵重刀具切割铲下墙面,反映后人试图抢救性保护。
10 绿板匣:绿色漆木制成的盒子,用于存放珍贵物品;“绿板”或指髹漆工艺。
11 龛置:安置于小佛龛或专门位置,表示恭敬收藏。
12 宝箱楮同美璞:把墨迹残片看得和美玉、宝物一样珍贵,即使只是纸帛亦视若珍品。
13 拂拭还看体势生:擦拭后仍能看出书法笔势灵动,富有生命力。
14 盘屈苍虬舞鸾鷟:比喻书法线条如苍龙盘绕、鸾凤飞舞,极言其艺术之美。
15 夫君:指孙主簿,夫君为古代对友人的尊称。
16 南归:孙主簿由北方返回南方任职或探亲,途中携带此物相赠。
17 致诚悫(què):表达真诚忠厚的情意,“悫”意为诚实、谨慎。
18 老大腕硬无由学:感叹自己年老体衰,手部僵硬,已无法执笔临摹学习。
19 拜贶(kuàng):拜谢所赐之物,“贶”即赠予。
20 报言曾未数:尚未多次表达回谢之意,含有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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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通过记述友人孙主簿赠送上党寺壁胡霈然书墨迹一事,表达了诗人对古代书法艺术的深切敬重与惋惜之情。全诗由景入情,从寺庙壁画的历史价值写起,继而痛惜文物因无知而遭破坏,再转至珍视保存的欣慰,最终落脚于知音相赠的感激与自身年老无力学书的怅惘。结构层层递进,情感真挚深沉。诗歌不仅反映了宋代文人对金石书画的收藏风气,也揭示了文化遗产在民间传播中的脆弱性与认知偏差。语言质朴而富有张力,善用比喻(如“苍虬”“鸾鷟”)增强形象感,尾联尤见谦敬与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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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祖师”,主张“平淡出深奇”,此诗正体现其典型风格。全诗以叙事为主线,融考据、感慨、抒情于一体,既记录了一件具体的文化事件,又上升到对艺术传承与文物保护的思考。开篇由宏观入手,描绘寺庙壁书的历史背景与艺术价值,继而笔锋一转,揭露“讹传墨土能治疟”的荒诞现实,形成强烈反差,凸显民众对文化价值的漠视。中间描写“宝刀裁刬”之举,则反映士大夫阶层兴起的文物收藏意识,虽手段粗暴,却是出于珍惜之心。结尾转入个人情感,既有得宝之喜,又有年迈难学之悲,更添一层人生迟暮的无奈。诗中“盘屈苍虬舞鸾鷟”一句尤为精彩,以动态意象再现书法神韵,使静态文字跃然纸上。整体语言简练而不失厚重,议论自然融入叙述之中,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实证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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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事雕琢,而意味自远。”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三评梅尧臣诗风:“专工古淡,独步当时。”
3 欧阳修《梅圣俞墓志铭》:“工于诗,世谓能以其穷愈工其辞。”
4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四十:“梅圣俞诗不好怪,只是平说去,自然感动人。”
5 张戒《岁寒堂诗话》卷上:“梅诗清新闲雅,非惟无一点俗气,亦无一点酸气。”
6 清代纪昀评《宛陵集》:“大抵以意为主,而言外有余味。”
7 吕本中《童蒙诗训》:“梅圣俞作诗,初如寒苦,细看有味。”
8 陆游《跋宛陵集》:“唐以来律诗之妙,至宛陵先生而始尽变之。”
9 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想做到‘平淡’,却流露出一股苦涩的滋味。”
10 《宋史·文苑传》:“工为诗,与苏舜钦齐名,时号‘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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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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