蔼蔼春景馀,峨峨夏云初。
躞蹀退朝骑,飘飖随风裾。
晨从四丞相,入拜白玉除。
暮与一道士,出寻青溪居。
吏隐本齐致,朝野孰云殊。
道在有中适,机忘无外虞。
兴酣头兀兀,睡觉心于于。
以此送日月,问师为何如。
翻译
春日美景尚未尽,夏日云霞已初升。
我骑马缓缓退出朝廷,衣襟随风飘动。
清晨随四位丞相入宫,拜于白玉阶前。
傍晚却与一位道士相伴,外出寻访青溪边的隐居之所。
做官而心归隐本无不同,朝堂与山野又有何区别?
只要心中有道,身处何处皆可安适;忘却机巧之心,便无忧虑外扰。
只惭愧自己高居烟霄之上,却让鸾凤这样的仙鸟作我的同伴。
又觉不安的是,在云林深处,鸥鸟与白鹤竟也不嫌弃我这尘世中人。
坐着时饮上几杯酒,躺下时枕着一卷书。
兴致来时头微晃,醉意朦胧;睡醒之后内心安然自得。
就这样送走一天又一天,试问法师,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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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微之:唐代诗人元稹,字微之,白居易挚友,二人并称“元白”。
2. 蔼蔼:形容春光明媚、草木繁盛的样子。
3. 峨峨:高耸貌,此处形容初夏云彩高远壮丽。
4. 躞蹀(xiè dié):小步行走,此处指骑马缓行。
5. 风裾(jū):风吹起的衣襟。裾,衣服的前后部分。
6. 四丞相:或泛指多位高官,非确指四人,反映诗人地位尊崇。
7. 白玉除:白玉阶,指皇宫中的台阶,象征朝廷高位。
8. 青溪居:清幽溪畔的居所,代指道士隐居之地。
9. 吏隐:做官而心志归隐,介于仕与隐之间的一种生活方式。
10. 鸾凤、鸥鹤:皆为象征高洁、自由的仙禽,前者喻朝中贤臣或神仙伴侣,后者代表山林隐士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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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和微之诗二十三首》之一,系与元稹(字微之)唱和之作,题为“和朝回与王炼师游南山下”。诗人通过描绘自身仕隐交织的生活状态,表达了对官场与隐逸双重身份的调和态度。他既参与朝政,又亲近道士、寄情山水,主张“吏隐”理念——即身在官场而心存林泉。全诗语言平实自然,情感真挚,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追求内心安宁、向往自由生活的精神境界。诗中融合儒道思想,既有士大夫的责任感,又具隐者超脱的情怀,是其“中隐”思想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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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以时间顺序展开,从“晨”至“暮”,再写到日常起居,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开篇以“蔼蔼春景馀,峨峨夏云初”起兴,点明时节交替,也暗喻人生阶段的过渡——诗人已步入中年后期,心境由积极进取转向淡泊宁静。诗中“退朝骑”与“随风裾”的描写,既有画面感,又透露出轻松自在的情绪,与传统朝臣归家的沉重形成对比。
“晨从四丞相……暮与一道士”两句对仗工整,极具象征意义:一边是权力中心的庄严秩序,一边是自然山林的清逸自由。这种对照凸显了诗人双重身份的和谐共存。“吏隐本齐致,朝野孰云殊”直抒胸臆,提出其核心思想——真正的隐逸不在于地点,而在于心境。只要“道在”“机忘”,无论居庙堂或处江湖,皆可安适无忧。
后半部分转入个人生活写照:“数杯酒”“一卷书”“头兀兀”“心于于”,寥寥数语勾勒出闲适自足的生活图景。“头兀兀”写醉态,“心于于”状心安,二者对照,更显精神上的满足。结尾以问句收束:“问师为何如”,既是对王炼师的请教,也是自我反思,留下余韵。
整体风格冲淡平和,语言质朴流畅,毫无雕饰之气,正是白居易晚年诗歌的典型风貌。诗中不见激烈情绪,却蕴含深刻的人生哲理,体现出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的通达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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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录此诗,未附具体评语,然将其归入白居易后期唱和诗之列,视为其“中隐”思想代表作之一。
2. 宋代洪迈《容斋随笔》虽未直接评论此诗,但在论及白居易晚年生活时指出:“乐天既历要官,复耽禅悦,与僧道游,所谓‘似出复似处’者,正吏隐之谓也。”可与此诗主旨互证。
3. 清代《唐宋诗醇》评白居易此类诗曰:“外示旷达,中含感慨,语极和平,而寄托遥深。”虽非专指此篇,但契合其艺术特征。
4. 近人陈寅恪在《元白诗笺证稿》中强调白居易与元稹唱和诗的政治与心理背景,认为此类诗“表面言游赏,实则寓身世之感”,有助于理解此诗背后潜藏的仕隐矛盾。
5. 当代学者谢思炜《白居易诗集校注》对此诗有详细考释,指出“四丞相”或为虚指,反映当时宰辅众多之况;“王炼师”事迹无考,应为长安附近道士,属白氏交游圈常见人物。
以上为【和微之诗二十三首和朝回与王炼师游南山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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