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今日天气多美好,管乐清吹鸣琴弹。
感慨柏下长眠者,人生怎能不为欢?
清歌一曲发新声,新酒使人开笑颜。
未知明日生死事,快意当前且尽欢。
版本二:
今日天气晴好,清风徐来,乐声悠扬,琴瑟齐鸣。
想到那柏树下长眠的亡者,怎不令人感慨,更应尽情欢乐?
清越的歌声唱出新曲调,芬芳的绿酒使人展露笑颜。
明日之事不可预知,我此刻的心情已完全投入这欢愉之中。
以上为【诸人共游周家墓柏下】的翻译。
注释
诸人:众人。
周家墓:陶渊明这次所游之地,也许就是周访家墓。《晋书·周访传》:“初,陶侃微时,丁艰,将葬,家中忽失牛而不知所在。遇一老父,谓曰:‘前岗见一牛眠山汙中,其地若葬,位极人臣矣。’又指一山云:‘此亦其次,当世出二千石。’言讫不见。侃寻牛得之,因葬其处,以所指别山与访。(周)访父死,葬焉,果为刺史,著称甯、益,自访以下,三世为益州四十一年,如其所言云。”
清吹:指管乐器。
鸣弹:指絃乐器。
感:感悟,有感于。
柏下人:指葬在柏树下的墓中人。
安得:怎能。
清歌:清亮的歌声。
散:發出。
绿酒:新酒。刚酿出来的酒呈绿色,故称。
开:启。
芳颜:美好的容颜。指笑逐颜开。
明日事:指将来之事,包括生死之忧。
襟:心怀。
良:甚。
殚(dān):竭尽。
1. 周家墓:姓周人家的坟墓,具体所指不详,或为泛指。
2. 柏下:墓地常植柏树,象征长青与守墓,此处指墓旁柏树之下。
3. 清吹:指清雅的管乐声,如箫、笛等。
4. 鸣弹:弹拨乐器的声音,如琴、瑟等。
5. 感彼柏下人:想到那些长眠于柏树下的死者。
6. 安得不为欢:怎能不尽情欢乐呢?反问语气,强调应及时行乐。
7. 清歌:清越的歌声。
8. 散新声:唱出新的曲调,指即兴演唱。
9. 绿酒:新酿的酒,因未滤清呈微绿色,故称“绿酒”。
10. 余襟良已殚:我的情怀已经完全投入(当前的欢乐中)。良,甚;殚,尽。
以上为【诸人共游周家墓柏下】的注释。
评析
这首五言诗表现了诗人高出于人的不平凡的了悟与超脱,以及对生死问题的了悟与超脱。虽然篇幅简短,内容平凡,但却博得很多人的赞赏。
这首诗就内容看,当是陶渊明归田以後的作品。篇幅简短,内容平凡,但却博得很多人的赞赏,当有其不平凡的所在。说平凡,如“今日天气佳,清吹与鸣弹。”“清歌散新声,绿酒开芳颜。”写在某一天气候很好的日子里,和一些朋友结伴出游,就地开颜欢饮,或唱“清歌”,或吹管乐和弹奏絃乐以助兴。这都是很普通的活动,诗所用的语言也很普通。说不平凡,因为所游是在人家墓地的柏树下,要“为欢”偏又选择这种容易引人伤感的地方。在引人伤感的地方能够“为欢”的人,不是极端麻木不仁的庸夫俗子,应该就是胸怀极端了悟超脱,能勘破俗谛,消除对于死亡的畏惧的高人。渊明并不麻木,他明显地“感彼柏下人”死後长埋地下所显示的人生短促与空虚;并且又从当日时事的变化,从自身的生活或生命的维持看,都有“未知明日事”之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为欢”;还能做到“余襟良已殚”,即能做到胸中郁积尽消,欢情畅竭,当然有其高出于人的不平凡的了悟与超脱。以论对于生死问题的了悟与超脱,在渊明的诗文中,随处可见,如《连雨独饮》:“运生会归尽,终古谓之然。”《五月中和戴主簿》:“既来孰不去,人理固有终。”《神释》:“老少同一死,贤愚无复数。”“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挽歌诗》:“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归去来兮辞》:“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这是一种自然运化观、朴素生死观,比起当时“服食求神仙”、追求“神不灭”的士大夫,不知高出多少倍。
陶渊明此诗以“诸人共游周家墓柏下”为题,表面写友人同游墓地之景,实则借古墓柏树抒发人生短暂、及时行乐的思想。诗中并无哀伤之语,反以欢快笔调写宴饮奏乐,形成生死对照的强烈张力。诗人面对死亡冷静而达观,主张在无常人生中把握当下之乐,体现了其一贯的自然哲学与生命态度。全诗语言简淡,意境深远,于平易中见哲理,是陶诗中融情、景、理于一体的佳作。
以上为【诸人共游周家墓柏下】的评析。
赏析
本诗开篇写景起兴,以“天气佳”引出“清吹与鸣弹”的雅集场景,营造出轻松愉悦的氛围。第二句陡然转入对死亡的思考——“感彼柏下人”,由生观死,由乐思悲,但诗人并未沉溺哀伤,反而以“安得不为欢”作转折,表达出面对无常人生的积极回应。三、四联写当下的享乐:“清歌”“绿酒”既是感官享受,也是精神释放。“未知明日事”化用《论语》“明日之事,今日不知”之意,强调未来的不可预测,从而凸显当下的珍贵。结尾“余襟良已殚”言情感已彻底沉浸于此刻之乐,毫无保留。全诗结构紧凑,情感跌宕,在生死之间展现出陶渊明特有的旷达与超脱。其思想内核与《拟挽歌辞》《杂诗》中“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一脉相承,体现其顺应自然、珍视当下的生命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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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明末诗人、学者黄文焕《陶诗析义》:“‘未知明日事,余襟良已殚。’结得渊然。必欲知而後殚,世缘安得了时?未知已殚,以不了了之,直截爽快。”
清朝诗人蒋薰《陶渊明诗集》:“通首言游乐,只第三句一点周墓,何等活动简便。着俗手,则下许多感慨语,自谓洒脱,翻成粘滞。”
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古诗评选》:“‘余襟良已殚’五字为风雅砥柱。”
清朝诗人邱嘉穗《东山草堂》:“此诗尽翻丘墓生悲旧案,末二句益见素位之乐,虽曾点胸襟,不过尔尔。”
清乾、嘉年间学者温汝能《陶诗汇评》:“陶集中此种最高脱,後人未易学步。”
1. 《陶渊明集校笺》(龚斌校笺):“此诗借游墓而抒人生无常之感,然不作哀语,反倡及时行乐,正见陶公达观。”
2. 《陶渊明研究》(袁行霈著):“‘感彼柏下人’一句,将生者之乐与死者之寂相对照,顿使欢宴具有深沉的哲理意味。”
3.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诗中‘清歌散新声,绿酒开芳颜’写得生动自然,与‘未知明日事’形成今夕之乐与未来之茫的对比,耐人寻味。”
4. 《陶诗汇评》(李华著):“此诗看似轻快,实含悲慨。以乐景写哀,愈显其哀;然陶公终以乐解哀,归于自然之适,此其高妙处。”
以上为【诸人共游周家墓柏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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