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德我故国,归哉遄我驱。
除道得欢伯,荆棘无复馀。
满怀秋月色,未觉饥肠虚。
平林过西风,为我起笙竽。
定知张公子,能共寂寞娱。
执此以赠君,意重貂襜褕。
破帽与青鞋,耐久心亦舒。
开尊且复饮,辞费道已迂。
闭口味更长,香断窗棂疏。
翻译
建德是我故乡所在,归去心切,驱车匆匆启程。
扫清道路迎来美酒佳酿,荆棘杂草早已荡然无存。
满腹皆是秋月般清朗的意境,虽未进食也不觉饥肠辘辘。
西风穿过平展的林间,仿佛为我奏起笙竽之乐。
料想张公子定能理解,与我共享这份寂寞中的欢愉。
执此诗相赠于你,情意之重胜过华贵的貂皮短衣。
破帽配青鞋,粗朴简陋却令人心境安适舒展。
身处危难更应奋勇前行,安逸之时切莫停滞不前。
成败得失在于道德修养,而非功名利禄的得失。
收敛视听以修养内心,以此为期,试问君以为如何?
且打开酒樽再饮一杯,多言已显迂阔,不如沉默。
闭口品味反而意味更长,香烟渐断,窗外棂格疏落。
以上为【次韵张矩臣迪功见示建除体】的翻译。
注释
1 建德:古地名,此处指作者祖籍或故乡所在。陈与义祖籍洛阳,但“建德”或为借指理想中的故土,亦可能泛指德行可建之地。
2 归哉遄我驱:语出《诗经·小雅·采薇》“曰归曰归,岁亦莫止”,表达急切归乡之情。“遄”意为迅速。
3 欢伯:酒的别称,汉代焦延寿《易林》有“酒为欢伯,除忧来乐”之句。
4 荆棘无复馀:比喻障碍清除,心境明朗。
5 秋月色:喻指高洁清明的心境,亦可指秋夜月光之美。
6 平林:平坦开阔的树林。
7 笙竽:古代管乐器,此处用拟声手法形容风穿林之声。
8 张公子:即张矩臣,迪功郎,作者友人。“公子”为尊称。
9 貂襜褕:貂皮制成的短衣,极言贵重,用以反衬诗意情谊之重。
10 收视:收敛外视,专注内心,源自《庄子·德充符》“游心乎德之和,收视反听”,为修养工夫之一。
以上为【次韵张矩臣迪功见示建除体】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陈与义次韵张矩臣所作的“建除体”诗,形式上依“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建除字依次冠首,结构精巧,体现了宋代诗人对形式技巧的重视。内容上则融合了归乡之情、人生哲思与友情酬答,既抒写个人心境,又寄寓道德追求。诗中既有清雅的自然描写,又有深沉的人生感悟,语言简淡而意蕴悠长,展现出陈与义作为江西诗派重要诗人兼南渡文人的精神风貌。全诗在形式与内容之间取得平衡,将古典体式转化为表达个体生命体验的载体,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与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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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建除体”这一罕见诗体写成,每句首字依“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排列,共十二句,对应古代历法中的十二建星,形式严谨,颇具匠心。陈与义借此展现其驾驭古典形式的能力,同时将形式服务于内容表达,使诗歌兼具游戏笔墨之趣与深刻哲理之思。
开篇“建德我故国”即点明归乡主题,“归哉遄我驱”化用《诗经》语,情感真挚迫切。继而以“除道得欢伯”巧妙转接,将扫除道路与迎来美酒并置,既实写归途顺畅,又暗喻心灵障碍之清除。中段“满怀秋月色”至“为我起笙竽”转入意境营造,以清朗月色、西风林响烘托超然物外之怀,表现出诗人于简朴生活中自得其乐的精神境界。
“定知张公子”以下转入赠答与劝勉,既表达对友人理解的期待,又申明人生志向:“成亏在道德,不在功利区”一句直揭主旨,强调内在德行高于外在功业,体现宋代士大夫典型的价值取向。结尾“闭口味更长”呼应前文饮酒之乐,由动入静,由言归默,余韵悠长,深得陶渊明式“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之妙。
全诗语言质朴而不乏典重,意象清冷而富有生机,结构上环环相扣,情感由外而内、由动而静层层推进,展现了陈与义融汇杜甫之沉郁、苏轼之旷达与江西诗派之锤炼的独特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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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简斋集》录此诗,称其“体格新奇,寓意深远,建除体至此始见风骨”。
2 《四库全书总目·简斋集提要》评陈与义诗:“格律谨严,兴寄遥深,南渡后一人而已。”虽未专论此篇,然可推及其整体评价。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论及建除体,引此诗为例,谓“陈去非次韵张迪功诗,字字稳切,而理趣盎然,非强凑者比”。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述陈与义时指出:“其诗能于流离之中持守正气,寄慨于景,寓道于言。”与此诗精神契合。
5 清代纪昀评《简斋集》(见《四库全书总目》)谓其“七言尤工,往往镵刻锻炼而出以自然”,可为此诗语言风格之注脚。
以上为【次韵张矩臣迪功见示建除体】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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