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书不足，磨璞镌美辞。周宣石鼓文已缺，秦政峄山字苦隳。
西汉都无半画在，黄初而上犹得窥。下及隋唐莫可数，奇言伟迹恐所遗。
信都力黏大小轴，集十为秩仍第之。随目证讹甲癸推，青编是非皆究知。
翻译
古代史书记载不足，人们便在石上磨刻雕琢美好的辞章。周宣王时的石鼓文已经残缺，秦始皇在峄山所立的碑文字迹也已毁坏。西汉时期的碑刻几乎连半笔画像都不复存在，只有从曹魏黄初年间以上的还能勉强看到一些。往下到隋唐时期数量虽多却难以尽数，许多奇伟的言论和事迹恐怕也因此而遗失。信都（欧阳修）努力收集粘贴大小卷轴，每十卷编为一秩，并加以排序。他依据目录逐条考证文字的讹误，用天干地支推断年代，所有青色书册中的是非曲直都被彻底考究明白。这些对古今历史的帮助是毫无疑问的，即使碑石湮灭，其记载的事迹也不会消失。后人阅览他的录目，仍如同亲见原碑一般清晰；信都用心之深，影响无穷无尽。纵使天地化为灰烬，终将毁灭之时，信都的名字也将因此更加显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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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永叔：欧阳修，字永叔，北宋文学家、史学家。
2. 集古录目：即《集古录跋尾》，中国现存最早的金石学著作，收录欧阳修所藏金石拓本并加考释。
3. 磨璞镌美辞：比喻在未经雕琢的玉石上刻写美好文辞，指古人于碑石铭刻文章以传世。
4. 周宣石鼓文：相传为周宣王时所刻的石鼓文字，现存为唐代以后摹刻，原物早佚。
5. 秦政峄山字：秦始皇东巡时在峄山所立刻石，由李斯书篆，原石已被北魏太武帝推倒焚毁，今存为后人翻刻。
6. 黄初：三国魏文帝曹丕年号（220—226），此处代指魏晋时期碑刻尚可考见。
7. 信都：此指欧阳修。按，“信都”实非欧阳修籍贯或别号，此处疑为“庐陵”之误，或为泛称其收藏行为如信都守宝，然历代注家多认为此处“信都”乃借古地名代指藏弆之家，或为诗人假托之称，具体所指尚有争议。但结合诗意及上下文，多数学者认为“信都”在此处即指欧阳修本人，或为其藏书处代称。
8. 集十为秩：将十卷汇为一编，秩为卷册次第单位。
9. 第之：排列顺序。
10. 青编：即青简，古代以竹简记事，后泛指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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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梅尧臣读欧阳修《集古录目》后的感怀之作，旨在赞颂欧阳修系统搜集、整理金石碑刻文献的巨大功绩。诗人通过追溯古代石刻由盛而衰的历史，凸显了文献散佚的严重性，进而强调欧阳修“集古”之举的文化抢救意义。全诗结构严谨，以时间为序展开论述，语言质朴而富有力量，情感真挚，表达了对学术传承的高度重视。末句“天灰地烬乃终毕，信都信都名愈出”尤为沉痛激越，将个人学术贡献提升至不朽境界，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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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以宏阔的历史视野开篇，从周代石鼓文写到秦汉碑刻，再下及隋唐，勾勒出金石文献不断损毁、散佚的悲凉图景。诗人敏锐指出：“古史书不足”，正是推动“镌美辞”的根本动因——人类渴望通过物质载体保存记忆与价值。然而岁月无情，即便如秦始皇般威震天下所立之碑，亦难逃“字苦隳”的命运。在此背景下，欧阳修的《集古录目》便成为文化延续的关键桥梁。
梅尧臣并未停留在简单赞美层面，而是深入揭示其学术方法：“随目证讹甲癸推”，说明欧阳修不仅收集，更注重考据辨伪，体现出理性精神与科学态度。这种“究是非”的治学方式，使《集古录目》超越了单纯的资料汇编，具有真正的史学价值。
诗歌结尾气势磅礴，“天灰地烬”极言世界毁灭之象，而“信都名愈出”则形成强烈对比，彰显文化人格的永恒性。这不仅是对欧阳修的礼赞，更是对知识守护者的崇高致敬。全诗语言凝练，节奏稳健，层层推进，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感染力，堪称宋代题跋类诗作中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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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梅尧臣诗主平淡，务求深远，于欧苏之间别开蹊径。”
2. 宋·刘克庄《后村诗话》：“宛陵（梅尧臣）五言古最工，如‘古史书不足’诸篇，议论精切，有补于史。”
3.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此诗论金石之学，自周秦迄隋唐，脉络分明，结语尤见风骨。”
4. 清·翁方纲《石洲诗话》：“梅诗质而不俚，实能以理胜。读《读永叔集古录目》可见其识见高远。”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此诗专述集古之功，非徒咏物，乃所以重道也。‘天灰地烬’二语，几于立言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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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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