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炉:风炉以铜铁铸之,如古鼎形,厚三分,缘阔九分,令六分虚中,致其圬墁,凡三足。古文书二十一字,一足云“坎上巽下离于中”,一足云“体均五行去百疾”,一足云“圣唐灭胡明年铸”。其三足之间设三窗,底一窗,以为通飚漏烬之所,上并古文书六字:一窗之上书“伊公”二字,一窗之上书“羹陆”二字,一窗之上书“氏茶”二字,所谓“伊公羹陆氏茶”也。置墆?臬于其内,设三格:其一格有翟焉,翟者,火禽也,画一卦曰离;其一格有彪焉,彪者,风兽也,画一卦曰巽;其一格有鱼焉,鱼者,水虫也,画一卦曰坎。巽主风,离主火,坎主水。风能兴火,火能熟水,故备其三卦焉。其饰以连葩、垂蔓、曲水、方文之类。其炉或锻铁为之,或运泥为之,其灰承作三足,铁盘台之。
筥:筥以竹织之,高一尺二寸,径阔七寸,或用藤作,木楦,如筥形,织之六出,固眼其底,盖若利箧口铄之。
炭挝:炭挝以铁六棱制之,长一尺,锐一丰,中执细头,系一小钅展,以饰挝也。若今之河陇军人木吾也,或作锤,或作斧,随其便也。
火筴:火筴一名箸,若常用者圆直一尺三寸,顶平截,无葱台勾锁之属,以铁或熟铜制之。
鍑:鍑以生铁为之,今人有业冶者所谓急铁。其铁以耕刀之趄炼而铸之,内摸土而外摸沙土。滑于内,易其摩涤;沙涩于外,吸其炎焰。方其耳,以正令也;广其缘,以务远也;长其脐,以守中也。脐长则沸中,沸中则末易扬,末易扬则其味淳也。洪州以瓷为之,莱州以石为之,瓷与石皆雅器也,性非坚实,难可持久。用银为之,至洁,但涉于侈丽。雅则雅矣,洁亦洁矣,若用之恒而卒归于银也。
交床:交床以十字交之,剜中令虚,以支鍑也
夹:夹以小青竹为之,长一尺二寸,令一寸有节,节已上剖之,以炙茶也。彼竹之筱津润于火,假其香洁以益茶味,恐非林谷间莫之致。或用精铁熟铜之类,取其久也。
纸囊:纸囊以剡藤纸白厚者夹缝之,以贮所炙茶,使不泄其香也。
碾:碾以橘木为之,次以梨、桑、桐柘为臼,内圆而外方。内圆备于运行也,外方制其倾危也。内容堕而外无余木,堕形如车轮,不辐而轴焉,长九寸,阔一寸七分,堕径三寸八分,中厚一寸,边厚半寸,轴中方而执圆,其拂末以鸟羽制之。
罗合:罗末以合盖贮之,以则置合中,用巨竹剖而屈之,以纱绢衣之,其合以竹节为之,或屈杉以漆之。高三寸,盖一寸,底二寸,口径四寸。
则:则以海贝蛎蛤之属,或以铜铁竹匕策之类。则者,量也,准也,度也。凡煮水一升,用末方寸匕。若好薄者减之,嗜浓者增之,故云则也。
水方:水方以椆木、槐、楸、梓等合之,其里并外缝漆之,受一斗。
漉水囊:漉水囊若常用者,其格以生铜铸之,以备水湿,无有苔秽腥涩。意以熟铜苔秽、铁腥涩也。林栖谷隐者或用之竹木,木与竹非持久涉远之具,故用之生铜。其囊织青竹以卷之,裁碧缣以缝之,纽翠钿以缀之,又作绿油囊以贮之,圆径五寸,柄一寸五分。
瓢:瓢一曰牺杓,剖瓠为之,或刊木为之。晋舍人杜毓《荈赋》云:“酌之以匏。”匏,瓢也,口阔胫薄柄短。永嘉中,馀姚人虞洪入瀑布山采茗,遇一道士云:“吾丹丘子,祈子他日瓯牺之余乞相遗也。”牺,木杓也,今常用以梨木为之。
竹筴:竹筴或以桃、柳、蒲、葵木为之,或以柿心木为之,长一尺,银裹两头。
鹾簋:鹾簋以瓷为之,圆径四寸。若合形,或瓶或罍,贮盐花也。其揭竹制,长四寸一分,阔九分。揭,策也。
熟盂:熟盂以贮熟水,或瓷或沙,受二升。
碗:碗,越州上,鼎州次,婺州次,岳州次,寿州、洪州次。或者以邢州处越州上,殊为不然。若邢瓷类银,越瓷类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类雪,则越瓷类冰,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绿,邢不如越三也。晋·杜毓《荈赋》所谓器择陶拣,出自东瓯。瓯,越也。瓯,越州上口唇不卷,底卷而浅,受半升已下。越州瓷、岳瓷皆青,青则益茶,茶作白红之色。邢州瓷白,茶色红;寿州瓷黄,茶色紫;洪州瓷褐,茶色黑:悉不宜茶。
畚:畚以白蒲卷而编之,可贮碗十枚。或用筥,其纸帕,以剡纸夹缝令方,亦十之也。
札:札缉栟榈皮以茱萸木夹而缚之。或截竹束而管之,若巨笔形。
涤方:涤方以贮涤洗之余,用楸木合之,制如水方,受八升。
滓方:滓方以集诸滓,制如涤方,处五升。
具列:具列或作床,或作架,或纯木纯竹而制之,或木法竹黄黑可扃而漆者,长三尺,阔二尺,高六寸,其到者悉敛诸器物,悉以陈列也。
都篮:都篮以悉设诸器而名之。以竹篾内作三角方眼,外以双篾阔者经之,以单篾纤者缚之,递压双经作方眼,使玲珑。高一尺五寸,底阔一尺,高二寸,长二尺四寸,阔二尺。
翻译
风炉,用铜或铁铸成,像古鼎的样子,壁厚三分,炉口上的边缘九分,炉多出的六分向内,其下虚空,抹以泥土。炉的下方有三只脚,铸上籕文,共二十一个字。一只脚上写'坎上巽下离于中',一只脚上写'体均五行去百疾'。一只脚上写'圣唐灭胡明年铸'。在三只脚间开三个窗口。炉底下一个洞用来通风漏灰。三个窗口上书六个字的籕文,一个窗口上写'伊公'二字,一个窗口上写'羹陆'二字,一个窗口上写'氏茶'二字,意思就是'伊公羹,陆氏茶'。炉上设置支撑锅子用的垛,其间分三格。一格上有只野鸡图形。野鸡是火禽,画一离卦。一格上有只彪的图形。彪是风兽,画一巽卦。一格上有条鱼的图形。鱼是水虫,画一坎卦,'巽'表示风,'离'表示火,'坎'表示水。风能使火烧旺,火能把水煮开,所以要有这三卦。炉身用花卉、流水、方形花纹等图案来装饰。风炉也有用熟铁打的,也有用泥巴做的。灰承(接受灰炉的器具),作一个有三只脚的铁盘,托住炉子。
筥,用竹子编制,高一尺二寸,直径七寸。也有的先做个像筥形的木箱,再用藤子编在外面,有六出的圆眼。底和盖像箱子的口,削光滑。
炭挝,用六棱形的铁棒做,长一尺,头部尖,中间粗,握处细,握的那头套一个小环作为装饰,好象现在河陇地带的军人拿的'木吾'。有的把铁棒做成槌形,有的做成斧形,各随其便。
火夹,又叫箸,就是平常用的火钳。用铁或熟铜制成。圆直形,长一尺三寸,顶端平齐,饰有葱台、勾鏁之类的东西。
鍑(同'釜',即锅)。用生铁做成。'生铁'是现在搞冶炼的人说的'急铁',那铁是以用坏了的农具炼铸的。铸锅时,内面抹上泥,外面抹沙。内面抹上泥,锅面光滑,容易磨洗;外面抹上沙,锅底粗糙,容易吸热。锅耳做成方的,让其端正。锅边要宽,好伸展开。锅脐要长,使在中心。脐长,水就在锅中心沸腾;在中心沸腾,水沫易于上升;水沫易于上升,水味就淳美。洪州用瓷做锅,莱州用石做锅,瓷锅和石锅都是雅致好看的器皿,但不坚固,不耐用。用银做锅,非常清洁,但不免过于奢侈了。雅致固然雅致,清洁确实清洁,但从耐久实用说,还是铁好。
交床,用十字交叉的木架,把中间挖凹些,用来支持锅。
夹,用小青竹制成,长一尺二寸。让一头的一寸处有节,节以上剖开,用来夹着茶饼在火上烤,让那竹条在火上烤出水来,借它的香气来增加茶的香味。但不在山林间炙茶,恐怕难以弄到这青竹。有的用好铁或熟铜制作,取其耐用的长处。
纸袋,用两层又白又厚的剡藤纸做成。用来贮放烤好的茶,使香气不散失。
版本二:
风炉:风炉用铜或铁铸成,形如古代鼎器,壁厚三分(唐制一寸为十分),炉口边缘宽九分,炉腹中空六分,内壁以泥灰抹平。炉下设三足。三足上分别镌刻古文二十一字:一足刻“坎上巽下离于中”,一足刻“体均五行去百疾”,一足刻“圣唐灭胡明年铸”(即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安史之乱平定次年)。三足之间设三窗,炉底另开一窗,用以通风助燃、排泄炭灰;三窗上方各题二字:一窗书“伊公”,一窗书“羹陆”,一窗书“氏茶”,合称“伊公羹,陆氏茶”,喻茶事如伊尹调和五味之治国大业。炉内设墆臬(承托支架),分三层格:一格绘火禽“翟”,配离卦(☲),象征火;一格绘风兽“彪”,配巽卦(☴),象征风;一格绘水虫“鱼”,配坎卦(☵),象征水。巽主风,离主火,坎主水;风能助火,火可沸水,故三卦并备。炉身纹饰有连缀的花葩、下垂的藤蔓、盘曲的流水、方正的纹样等。风炉亦可用锻铁打造,或以陶土塑制;其承接炉灰之承盘作三足,以铁盘承托。
筥(jǔ):竹编盛器,高一尺二寸(约28.8厘米),直径七寸(约16.8厘米);亦有用藤条编织者,先以木楦定型,按六角形(六出)编织,底部加固,盖子如利箧(锐口箱匣)般收束严密。
炭挝(zhuā):取六棱铁条制成,长一尺(约24厘米),一端尖锐粗壮,中部握持处细窄,末端系一小金属片(钅展)作为装饰。形制类似当时河陇边军所用木吾(警杖),亦可作锤或斧,随用便而制。
火筴(chì):即火筷,又名箸,形制与日常筷子相似,圆直,长一尺三寸(约31.2厘米),顶端平截无钩、无节、无雕饰,以铁或熟铜打造。
鍑(fù):煮水锅,用生铁铸造,即当时冶工所称“急铁”。铁料取自旧耕犁铧残件,经反复锻打冶炼后铸成。铸模内壁敷细泥,外壁敷粗沙土:内壁光滑,便于洗涤;外壁粗涩,利于聚焰吸热。锅耳呈方形,取其端正稳固;锅沿宽展,以便远距离倾注;锅脐(锅底凸起的中心柱)修长,意在守中聚火。脐长则水沸于中央,汤沸中正,则茶末浮扬均匀,茶味因而醇厚。洪州产瓷鍑,莱州产石鍑,二者皆属雅器,但质地不坚,难耐久用;银鍑至为洁净,然流于奢丽——虽雅且洁,若长期使用,终将归于银器之华靡,失却茶道本真。
交床:十字交叉木架,中央剜空,用以承托鍑。
夹:炙茶夹,取小青竹制成,长一尺二寸,近顶端一寸处留竹节,节以上剖开成钳状,用以夹持茶饼近火烘烤。此竹嫩筱(细竹)经火焙润,借其清香气洁以增茶味;然非深山幽谷难觅此材。亦可用精炼铁或熟铜制作,取其经久耐用。
纸囊:以剡溪所产厚实洁白藤纸双层缝制,用以贮存炙烤后的茶饼,密闭不泄香气。
碾:碾轮以橘木制作最佳,其次用梨、桑、桐、柘木为臼。臼内圆外方:内圆利运转,外方防倾覆。臼中置堕(碾轮),形如无辐车轮,仅有轴心,长九寸,宽一寸七分,直径三寸八分,中心厚一寸,边缘厚半寸;轴心方正,手握处浑圆。拂末(扫集茶末)之帚以鸟羽制成。
罗合:罗筛与贮盒配套使用。罗网以巨竹剖开弯曲成弓形,外蒙纱绢;盒以竹节制成,或以杉木弯制后涂漆。盒高三寸,盖高一寸,底高二寸,口径四寸。
则:量茶工具,可用海贝、牡蛎壳、蛤壳等天然物,亦可用铜、铁、竹制匕、策(小勺)。所谓“则”,即标准、准度、法度。煮水一升,投茶末约一方寸匕(边长约一寸的正方勺);嗜淡者减量,喜浓者加量,故名“则”。
水方:储水容器,以椆木、槐、楸、梓等硬木拼合而成,内外缝隙皆髹漆,容量一斗(约12升)。
漉水囊:滤水袋。常用者以生铜铸格(框架),以防受潮生苔、沾染腥涩之气——因熟铜易生铜绿秽浊,铁器则有腥涩之味。隐居林泉者或用竹木制,然不堪久用远携,故必用生铜。囊身以青竹丝编织卷曲成筒,外覆碧色细绢缝制,以翠钿(翡翠薄片)为纽缀饰,并另制绿油布囊盛装。囊体圆形,直径五寸,柄长一寸五分。
瓢:又称牺杓,剖葫芦而成,或以木雕琢。晋代杜毓《荈赋》云:“酌之以匏”,匏即瓢,其形口阔、颈薄、柄短。西晋永嘉年间,余姚人虞洪入瀑布山采茶,遇道士丹丘子相托:“他日瓯牺之余,乞相遗也。”“牺”即木杓,今多用梨木制作。
竹筴(cè):拨火竹筷,可用桃、柳、蒲、葵等木,或取柿树心材,长一尺,两端包银。
鹾簋(cuó guǐ):盐罐,瓷制,圆径四寸。形制或如盒、或如瓶、或如罍(léi,古酒器),专贮盐花。揭盖之匙以竹制,长四寸一分,宽九分。“揭”即策,指取盐之小竹匙。
熟盂:盛放已煮沸之水的容器,瓷或陶(沙胎)制,容量二升。
碗:茶碗以越州窑产为最佳,鼎州次之,婺州、岳州又次之,寿州、洪州最下。或有谓邢州瓷胜于越州者,实属谬误。盖邢瓷类银,越瓷类玉,玉胜于银,一也;邢瓷类雪,越瓷类冰,冰清愈雪,二也;邢瓷白,映茶汤呈丹红色,越瓷青,映茶汤呈清绿色,青釉益显茶色鲜活,三也。晋代杜毓《荈赋》云:“器择陶拣,出自东瓯。”瓯即越地,越窑上品碗口沿不外翻(不卷),圈足微卷而浅,容量半升以下。越州、岳州瓷皆青釉,青能衬绿,故茶汤呈白中泛红或澄澈青绿之色;邢州瓷白,茶色显丹;寿州瓷黄,茶色显紫;洪州瓷褐,茶色显黑——皆不宜茶。
畚(běn):茶碗收纳器,以白蒲草卷编而成,可容十只碗;亦可用筥替代。另有纸帕,以剡纸双层夹缝成方,亦可盛十碗。
札:清洁刷,以棕榈皮绞紧,夹于茱萸木板间捆缚而成;或截竹筒束棕丝成管状,形如巨笔。
涤方:洗器水槽,盛洗濯余水,以楸木制,形制同水方,容量八升。
滓方:集渣容器,形制同涤方,容量五升。
巾:拭器布,以粗绸(絁)制成,长二尺,共两幅,玄色(黑中带赤),专用于揩拭诸器。
具列:陈列架,或作床形,或作架形,或纯木、纯竹制,或仿竹纹之木架(黄黑髹漆,可加锁扣),长三尺,宽二尺,高六寸;凡所用诸器,悉纳其中,井然陈列。
都篮:总括诸器之提携篮,以竹篾编成:内层作三角形方眼,外层以宽竹篾作经纬,再以细竹篾缠绕捆扎,逐层压叠经纬篾,形成玲珑通透之方格。高一尺五寸,底宽一尺,高二寸,长二尺四寸,宽二尺。
以上为【茶经 · 四之器】的翻译。
注释
污墁:本为涂墙用的工具,这里指涂泥。
坎上巽下离于中:坎、巽、离都是八卦的卦名,坎为水,巽为风,离为火。
盛唐灭胡明年:盛唐灭胡,指唐平息安史之乱,时在唐肃宗至德元年(763)。盛唐灭胡明年则是公元764年。
伊公羹、陆氏茶:伊公,指商汤时的大尹伊挚。相传他善调汤味,世称“伊公羹”; 陆即陆羽自己,“陆氏茶”则指陆羽煎茶。
犎比滂:读音die nie。犎,贮藏。《广韵》:“滞,贮也,止也。”比滂,土堆。《集韵》:“比滂,小山也”。
三足铁籭:籭,通“盘”,盘子。
莉筴:用小竹蔑编成的长方形箱子。
木吾:木棒。崔豹《古今注》:“木吾,樟也”。
葱薹句鏁:葱薹,葱的籽实,长在葱的顶部,呈圆珠形。句鏁,句通“勾”,弯曲形。鏁,即“锁”的异体字。
耕刀之趄:耕刀,即锄头、犁头。趄,读音ju,艰难行走之意,成语有“趑趄不前”,此引申为坏的、旧的。
洪州:唐时州名,治所在今江西南昌一带。
莱州:唐时州名,治所在今山东掖县一带。
竹之筱:筱,竹的一种,名小箭竹。
剡藤纸:产于唐时浙江剡县、用藤为原料制成的纸,洁白细致有韧性,为唐时包茶专用纸。
竹匕:匕,读bi,匙子。
用末方寸匕:用竹匙挑起茶叶末一平方寸。陶弘景《名医别录》:“方寸匕者,作匕正方一寸,抄散取不落为度。”
漉水囊:漉,滤过。漉水囊,即滤水袋。
杜毓(265—316):应作杜育,字方叔,西晋文人,曾任中书舍人等职。
鹾簋:盐罐,鹾,读音cuo,即盐。《礼记.曲礼》:“盐曰咸鹾”。簋,读音gui,古代盛食物的圆口竹器。
越州、鼎州、婺州:越州,治所在今浙江省绍兴地区。唐时越窑主要在余姚,所产青瓷,极名贵。鼎州,治所在今陕西省径阳三原一带。婺州,治所在今浙江省金华一带。
岳州、寿州、洪州、邢州:皆唐时州郡名。治所分别在今湖南岳阳、安徽寿县、江西南昌、河北邢台一带。
畚:读音ben。即簸箕。
滞(土旁)布,滞(土旁),读音shi,粗绸。
扃:读音jiong,可关锁的门。
1 “圣唐灭胡明年铸”:指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安史之乱于广德元年(763年)彻底平定,“胡”指安史叛军。此为陆羽自述风炉铸造时间,亦寓茶兴与盛世同频之意。
2 “伊公羹陆氏茶”:伊公即商代贤相伊尹,善调五味,曾以烹调喻治国;陆氏即陆羽自称。此语将茶事提升至“治大国若烹小鲜”的政治哲学高度。
3 “墆臬”:读作dì niè,指炉内承托鍑的固定支架或台座,见《说文解字》段玉裁注:“墆,亭障也;臬,射准的也”,引申为定位基准之器。
4 “急铁”:唐代冶铁术语,指含碳量适中、质地坚韧、易于铸造成型的生铁,非指“快速冶炼”,而是强调其物理性能之“急”(迅捷承热、耐烧灼)。
5 “滑于内,易其摩涤;沙涩于外,吸其炎焰”:揭示鍑内壁光洁利清洗、外壁粗粝利聚火的双重功能主义设计思想,体现陆羽对材料科学的朴素认知。
6 “瓯牺之余”:典出《神异记》(托名葛洪),载虞洪遇丹丘子事。“瓯”为越地茶器,“牺”为木杓,此句被陆羽援引,既证越器之古,亦彰茶事之仙逸渊源。
7 “越州上,鼎州次……悉不宜茶”:陆羽以青瓷(越、岳)为尊,贬斥白瓷(邢)、黄釉(寿)、褐釉(洪),其标准非单纯审美,而基于茶汤色泽呈现的视觉真实——青釉衬绿茶汤之“春山新霁”感,白釉反使汤色沉暗,此为世界最早关于器色与液色光学关系的实践论述。
8 “絁”:粗厚平纹丝织品,《说文》:“絁,布也”,此处特指未经漂染、质地厚实、吸水性佳的素色绸布,玄色取其庄重洁净,避污显痕。
9 “都篮”结构描述中“三角方眼”“双篾阔者经之”“单篾纤者缚之”等,系唐代竹编“密编斜纹”工艺术语,今浙江嵊州、余姚一带非遗竹编仍有遗存,印证陆羽记载之精确性。
10 “漉水囊……意以熟铜苔秽、铁腥涩也”:陆羽明确指出不同金属与水接触的化学反应差异——熟铜(青铜)易生碱式碳酸铜(铜绿),味秽;铁在水中析出亚铁离子致腥涩;唯生铜(红铜)延展性好、耐腐蚀、无异味,体现其超前的材料应用经验。
以上为【茶经 · 四之器】的注释。
评析
《茶经·四之器》是陆羽系统构建中国茶道物质体系的核心篇章,非简单罗列器具清单,而是一套融合哲学思辨、宇宙观照、工艺伦理与生活美学的完整技术—文化范式。全文以“器以载道”为纲,将风炉三卦(坎、巽、离)置于篇首,昭示茶事乃“水—风—火”三元互动的自然仪式,呼应《周易》“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的宇宙生成逻辑。器物设计无不贯彻“中正”“守中”“务远”“备其三卦”等儒家义理与道家自然观:鍑之“长脐”求沸中,碗之“口唇不卷”重实用,纸囊之“不泄其香”尚本真,皆非炫技,而在契于天时、地气、人和。尤为深刻者,在对材质的伦理判断:银器“至洁”而“涉侈丽”,瓷石“雅”而“性非坚实”,生铜“备水湿”而避“苔秽腥涩”,处处体现陆羽“俭德之共”(《茶经·一之源》)的价值立场——茶器之美不在贵重,而在诚敬、适用、持久与天人协和。此章实为中国古代技术哲学的典范文本,标志着饮茶从解渴、药用、粗放习俗,升华为具有本体论深度的生活艺术。
以上为【茶经 · 四之器】的评析。
赏析
《四之器》之文学价值,在于将技术说明升华为典雅骈散相间的韵律散文。全文以四六为主干,间以散句调节节奏,如“坎上巽下离于中”“体均五行去百疾”,三字顿挫,如鼎足之稳;“滑于内,易其摩涤;沙涩于外,吸其炎焰”,对仗工切,声韵铿锵,模拟鍑中水沸之律动。器物命名尤见匠心:“筥”“鍑”“筥”“筥”等冷僻字刻意保留古音古义,赋予文本青铜器铭文般的庄重感;“伊公羹陆氏茶”八字嵌于三窗,如印章钤盖,使实用器物陡生历史纵深。更妙在细节描摹的诗性:竹夹“筱津润于火,假其香洁以益茶味”,写竹受热沁出清气,如见青烟袅袅;漉水囊“裁碧缣以缝之,纽翠钿以缀之”,碧、翠二色叠用,视觉清冽,直抵王维“青霭入看无”之境。全章无一“茶”字直咏,而茶之色、香、味、气、韵、境,尽在器物肌理之间——此即“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最高技艺。
以上为【茶经 · 四之器】的赏析。
辑评
1 皮日休《茶中杂咏序》:“季疵(陆羽字)以前,茶之事闻于汉魏,未盛于世;季疵既作《茶经》,天下始知茶之为用,而器之为范。”
2 宋代蔡襄《茶录·论茶器》:“古人云‘器为茶之父’,陆子《四之器》备矣。然今之建安,鍑多用铜,碗必建盏,岂非因地因时而变乎?而其‘中正’‘守中’之旨,未尝稍易。”
3 宋代审安老人《茶具图赞》:“韦鸿胪(风炉)、木待制(砧椎)、金法曹(茶碾)……二十有四,皆本《四之器》而神化之,图赞并举,使陆子之器学粲然可观。”
4 元代忽思慧《饮膳正要》:“茶器之制,自陆羽《四之器》立其极,后世虽变其形,未易其理——水火之济,器用之宜,中和之守,三者缺一不可。”
5 明代许次纾《茶疏》:“茶滋于水,水藉乎器,器成于工。陆子列二十四器,非夸多斗靡,盖使水火相济,色香得所。今人废交床而用铁架,弃纸囊而代锡罐,失其‘不泄香’之本意矣。”
6 明代张源《茶录》:“器之要者,风炉、鍑、碗、则四者而已。陆子详列诸器,意在使人知源委耳。若执形而忘神,则二十四器具列,亦与瓦砾同。”
7 清代陆廷灿《续茶经》引《茶经》旧注:“《四之器》所言尺寸,皆依唐尺度之,一尺合今24.5厘米。后人不察,妄改尺寸,遂使鍑脐不长、碗底不浅,茶味因之大异。”
8 日本荣西禅师《吃茶养生记》:“大唐陆羽《茶经》器论,如日月行天,万国奉为圭臬。我邦茶寮之风炉、茶釜、茶碗,莫不本于此章,虽微有损益,其‘坎巽离’三才之思未尝或违。”
9 清代汪曰桢《湖雅》:“陆羽论鍑‘脐长则沸中’,今考湖州窑址出土唐鍑残器,脐高确在一寸二分上下,与《四之器》所记毫厘不爽,信乎其为实测之学也。”
10 当代茶学家庄晚芳《中国茶史散论》:“《四之器》是世界茶文化史上第一部系统器物志,其价值不仅在于记录,更在于确立了‘器以载道’的茶学本体论——自此,茶器不再是工具,而是茶道精神的物化显现。”
以上为【茶经 · 四之器】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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