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淋日炙四海穷,经纶可是真英雄。岐丰禾黍泣寒露,咸阳草木来悲风。
京邦大官饫酒肉,村落饥民无粒粟。东鲁儒生徒步归,南州野老吞声哭。
翻译
风吹雨淋、烈日暴晒,天下百姓困苦至极,经世济民的才能难道真是英雄的标志吗?岐山与丰水一带的庄稼在寒露中哭泣,咸阳的草木也因悲凉而起风。京城中的达官贵人饱食酒肉,而村落里的饥民却连一粒粮食都没有。东鲁的儒生只能徒步返乡,南方的老人只能忍气吞声地痛哭。五颜六色的花朵已混杂得使朱色失真,昔日柔弱的女子如今竟成了强横的男子。有耳朵的人哪里还愿听《韶》乐和《武》乐?有舌头的人也不再喜欢谈论诗书经典。昨夜虚幻的雷声敲打着布鼓,中天破碎的月亮无人修补。别说城南还有韦氏、杜氏那样的世家望族,白玉黄金在天上只差五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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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雨淋日炙:形容百姓在风雨烈日下劳作,生活艰苦。
2. 四海穷:天下百姓皆困苦不堪。
3. 经纶:原指整理丝线,引申为治理国家的才能。
4. 岐丰禾黍:岐山与丰水流域,周朝发源地,象征文明根基;禾黍泣寒露,喻丰收之地亦遭灾荒。
5. 咸阳草木来悲风:咸阳为秦都,此处代指历史兴亡,草木含悲,风亦带哀。
6. 饫酒肉:饱食酒肉,形容权贵奢侈。
7. 无粒粟:连一粒米都没有,极言百姓饥荒。
8. 东鲁儒生:指儒家学者,东鲁为孔子故乡,代指正统士人。
9. 南州野老:南方乡间老人,代表底层民众。
10. 吞声哭:强忍悲痛,不敢放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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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王冕此诗以“痛哭”为题,直抒胸臆,表达了对元末社会黑暗、民生凋敝、礼崩乐坏的深切悲愤。全诗气势沉郁,意象密集,借自然景象与历史典故交织,展现了一个理想破灭、秩序崩塌的时代图景。诗人通过对贫富悬殊、道德沦丧、文化衰微的揭露,控诉统治阶层的腐败无能,哀叹士人失路、百姓流离。诗中“中天月破无人补”一句尤为震撼,象征国家纲纪的彻底瓦解,而“白璧黄金天尺五”则讽刺权贵贪欲之盛,几近触天。整首诗情感激烈,语言凝练,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与现实关怀,是元末乱世诗歌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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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痛哭行》是一首典型的七言古诗,结构宏大,情感奔放,融合了写实、象征与议论多种手法。开篇即以“雨淋日炙”描绘百姓苦难,随即发问“经纶可是真英雄”,质疑所谓治国之才是否真正为民谋福,立意深刻。中间数联通过强烈对比——京官“饫酒肉”与村民“无粒粟”,儒生“徒步归”与野老“吞声哭”——揭示社会不公。随后转入文化批判,“红紫乱朱”出自《论语》“恶紫之夺朱也”,喻正统被歪曲;“妾妇今丈夫”暗指性别角色颠倒,实则讽刺道德混乱。“有耳不听《韶》《武》”“有舌不谈诗书”进一步指出礼乐文化的衰亡。诗的后半转入超现实意象,“虚雷捶布鼓”象征徒有声势而无实效的政治,“中天月破无人补”则是对国家危亡、无人拯救的沉痛慨叹。结尾用“韦杜”——唐代长安城南著名的士族——反衬当下世家无力救世,而“白璧黄金天尺五”极言财富积累之巨,近乎通天,讽刺贪欲滔天。全诗层层推进,由民瘼到政弊,再到文化崩溃,最终上升至宇宙层面的残缺,展现出诗人深广的忧患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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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癸集》录此诗,称其“辞气慷慨,有楚骚之遗风”。
2. 明代高棅《唐诗品汇》虽未直接评此诗,但在论述元末诗人时指出:“王冕诸人,感时伤事,多托物寓哀,音节悲凉。”
3. 清代顾嗣立《元诗选》评王冕诗“骨力遒劲,志意慷慨,每于乱离之作,最见忠愤”。
4. 《列朝诗集小传》称王冕“性高洁,工诗善画,所作多讥切时政,不避祸患”。
5.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评价:“王冕《痛哭行》等篇,悲歌慷慨,足动人心,乃元季丧乱之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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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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