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岁大雪如飞鸥，转盼已见平檐沟。
村深出门风裂面，况复取醉湖边楼。
从来春雪不耐久，卧听点滴无时休。
灰深火可宿，炷小灯耐久。
长流故不腐，易成必速朽。
我昔游青城，闻道巢居叟。
我年四十时，筑舍受一廛。
岁月不贷人，殆将五十年。
初非楩楠材，既久理岂全。
高人采药来禹穴，骨瘦巉然鬓眉白。
结茅分得野鹿场，一夜北风三尺雪。
明朝过午势愈恶，虎兕交迹人声绝。
杳杳双鹊鸣庭除，东阳吏传昌甫书。
纸穷乃复得杰作，字字如刮造化炉。
尔来此道苦寂寞，千里一士如邻居。
万籁号风如战鼓，雪意垂垂先作雨。
庭中栖鸟惊屡起，窗下残灯翳还吐。
老翁耸膊高过顶，童子触屏低不语。
畏事如畏虎，避人如避寇。
结庐三家村，百事喜寒陋。
身闲自为贵，饭足岂非富。
老人世间百念衰，惟好古书心未移。
断碑残刻亦在椟，时时取玩忘朝饥。
推寻点画到曲折，想见落笔纵横时。
造物冥冥中，与我无一面。
不知获罪由，动辄被诃谴。
又若哀其愚，救以药瞑眩。
前日作雪风败之，今日浓云雪复作。
一寒未暇自为计，宿麦悬知天已诺。
灞桥策驴愁露手，新丰买酒聊软脚。
勾践旧国古会稽，南山拥郭分东西。
城门大路引绳直，西走百里皆平堤。
客行欲晓到梅市，喔喔尚听城中鸡。
东园二亩地，重重作藩篱。
我岂妇女哉，避客门不窥。
要当尽彻去，来往无它歧。
我老苦寂寥，谁与娱晨暮。
狸奴共茵席，鹿麑随杖屦。
岁薄食无馀，恨使鸟雀去。
诘朝澹无营，百事付童子。
拂我架上书，注我砚中水。
觅睡不复成，取衣乃徐起。
夙兴人尚默，众鸟相语言。
小语岂不可，何至尔啾喧。
吾独拥燎炉，宿火有馀温。
一帚常在傍，有暇即扫地。
既省课童奴，亦以平血气。
按摩与导引，虽善亦多事。
读书虽所乐，置之固亦佳。
烧香袖手坐，自足纾幽怀。
我生本从人，岂愿终不谐。
一月得笑才四五，十事败意常八九。
国中谩说无双士，天下元无第一手。
平生爱酒恨小户，半世为文真弊帚。
一年老一年，一日衰一日。
譬如东周亡，岂复须大疾。
懒惰已废书册久，病来亦复疏杯酒。
书生赋命艰，举步得忧患。
敢论得意事，一笑亦有限。
南征度闽岭，西戍历蜀栈。
镜中衰颜失敷腴，绿鬓已作霜蓬枯。
两肩耸耸似山字，曳杖更有蛮童扶。
自惊何以致此老，亟欲修敬问起居。
霜风利如割，霜叶净如扫。
正当十月时，我行山阴道。
场功俱已毕，欢乐无壮老。
早睡苦夜长，晚睡意复倦。
敛膝傍残灯，拭眦展书卷。
时时搔短发，稍稍磨冻砚。
今年闰馀时令早，十月霜风吹客倒。
老夫畏寒不出门，数步邻家迹如扫。
此时陈子独何勇，饥僮瘦马长安道。
古诗三千篇，删取财十一。
每读先再拜，若听清庙瑟。
诗降为楚骚，犹足中六律。
我意殊昏然，一日三就枕。
目前幸未病，病势亦凛凛。
偶拈一卷读，美若鸠食葚。
镜中老翁谁，非复少年我。
诵书如布谷，拈出无一可。
又非富贵逼，弃去自不果。
今日鹊噪檐，邢赵别我西。
老怀易感慨，近别亦惨凄。
自我卧孤村，海内无轮蹄。
稽山九十翁，病起无气力。
拥杖牧鸡豚，乃是老人职。
一杯芋糁羹，孙子唤翁食。
弊衣但故絮，粝食惟黄齑。
馀年如登山，步步勤攀跻。
从子念寂寞，千里致鹿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