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书五十年，其进不及寸。
未能践绳墨，况敢说豪健。
虽然亦有用，尚足博粗饭。
老眼观细书，纷然黑花坠。
不如袖手坐，嘿诵旧所记。
但恨志弗强，编简颇失次。
衣多藏之笥，食馀积之囷。
我享既有限，富亦岂胜贫。
布褐本自温，笋蕨固已珍。
秋水浅出滩，秋叶落成阵。
方喜风露清，已叹霜霰近。
衰疾虽向平，不死亦堇堇。
事近接耳目，诞信良易知。
颇疑有定数，一惑不可移。
坐视非所安，忠告反取疑。
老翁如我老，卖药以代耕。
得钱付酒家，一毫不自营。
浩歌和邻叟，苦语诲后生。
小犬一何警，日夜吠篱落。
老鸡则不然，平旦方喔喔。
勤惰各其性，于我何厚薄。
屋漏徙我床，窗破补其罅。
衣穿傲狐貉，食淡忘脍炙。
人生老可哀，百事就衰谢。
一境有神龙，岁不畏枯旱。
为国常得贤，百世不可乱。
吾读黄老书，掩卷每三叹。
往年屡游丈人祠，上官八十如婴儿。
自言少年聋不治，芝房松鬣可无饥。
叩之不答但解颐，德人之容端可师。
炎歊行中天，曼肤汗翻水。
纤絺薄如雾，不异铠被体。
散发垂两肩，万事弃不理。
兼旬大雨无昼夜，积潦深虞败吾稼。
岂惟一饱堕渺茫，直恐下湿侵腰胯。
南风忽从木末来，新月徘徊出云罅。
泽居傍海壖，暑雨困积潦。
四顾路俱绝，所至泥浩浩。
坐卧败屋中，兀若在孤岛。
吾道运无积，何至堕畦畛。
醯鸡舞瓮天，乃复自拘窘。
外物岂移人，子顾不少忍。
晨日未出林，庭户有爽气。
僮奴课薪水，老子自拥彗。
稻陂方闵雨，草木亦憔悴。
宿叶自脱新叶生，东园忽已清阴成。
老夫东行复西行，乌藤瘦劲青鞋轻。
竹鸡群号似知雨，鹁鸪相唤还疑晴。
我悔不学农，力耕泥水中。
二月始穑事，十月毕农功。
我悔不学医，早读黄帝书。
屏居江海涯，杳杳菰蒲深。
俯仰夏令中，泽国正多阴。
桑椹熟以紫，水鸟时遗音。
古人在山林，躬自事樵汲。
我虽迫耄期，勤慎亦在习。
扫地拂几砚，何遽力弗给。
薰艾割蜜房，荷锄掘吴术。
谁烹弥明鼎，来荐维摩室。
厚味不腊毒，上药能愈疾。
酒能忘事物，不过在醉时。
曲糵力既尽，万绪如盎丝。
阿堵雅见疏，欢伯难与期。
日铸岁几何，苞苴遍权门。
野人求其类，金墺实弟昆。
超然高世韵，何独驱睡昏。
暮年乞残骸，穷巷事幽屏。
晨兴食一箪，有味敌五鼎。
终日无再炊，奈此夏昼永。
野寺促晨装，古驿休破橐。
虽云行役苦，客子心独乐。
家山幸归来，未免叹拘缚。
采药鹿门山，钓鱼富春渚。
君看此气象，何止辈伊吕。
直令终不偶，后人会知汝。
忆昔绍兴中，束带陪众彦。
沐浴雨露私，草木尽葱茜。
一朝穷达异，相遇忘庆唁。
我昔生兵间，淮洛靡安宅。
髧髦入小学，童丱聚十百。
先生依灵肘，教以兔园册。
春阳染柳条，春风落花片。
化工本无心，谁与催漏箭。
俯仰财几时，梁间有雏燕。
秋风树瘦劲，春露叶扶疏。
夙兴立堂上，短发未暇梳。
高谢世俗撄，游于物之初。
老翁无所长，惟是更事多。
生世与人处，乌可伤至和。
秋毫不能忍，平地寻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