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爱山水，游陟老不厌。
此外惟读书，垂死尚关念。
方昔少壮时，万里携一剑。
文章有定价，议论有至公。
我不如诚斋，此评天下同。
王子江西秀，诗有诚斋风。
胸怀几云梦，形骸一槁木。
虽客长安城，未始忘退缩。
古来豪杰士，强半死空谷。
草书学张颠，行书学杨风。
平生江湖心，聊寄笔砚中。
龙蛇入我腕，疋素忽已穷。
天地为我庐，江山为我客。
北斗以酌酒，恨我饮量窄。
人生但闭户，乌用分菽麦。
东都画手排浮萍，天子独赏一赵生。
幅缣尺纸皆厚赐，众史妒媢都人惊。
尔来一笔不复见，好事往往空闻名。
隆兴之初客江皋，连榱结驷皆贤豪。
坐中无咎我所畏，日夜酬唱兼诗骚。
有时赠我玉具剑，间亦报之金错刀。
君子尚大节，又甚恶不情。
鲁连故可人，用意终近名。
千载高夷齐，采薇忘其生。
鲁山粹而博，韶美旷且真。
石渠东观中，久矣无若人。
飞仙骖凤鸾，岂久混世尘。
货财不可居，禄位不可饕。
我尔本一家，何至皋兰鏖。
小夫谋人国，纷纷日煎熬。
两山如蛾眉，一水若车辋。
吾昔庐其间，百里临莽苍。
少年手艺木，条干日夜长。
观人如观玉，拙眼喜讥评。
得失顾在人，玉固非所病。
庆历嘉祐间，人才于斯盛。
昔我游庐山，夜遇东林雪。
灰深火正热，膏减灯半灭。
童惊林虎过，僧惜涧松折。
少年喜结交，患难谓可倚。
宁知事大谬，亲友化虎兕。
出仕五十年，危不以谗死。
圣人固多能，艺乃以不试。
嗟予少贫贱，日月成坐弃。
矧今耄已及，甘食而美睡。
孟子辟杨墨，吾道方粲然。
韩愈排佛老，不失圣所传。
伐木当伐根，攻敌当攻坚。
仕宦遍四方，每出归愈贫。
寒暑更质衣，笑倒邻里人。
今年作史官，坐糜太仓陈。
郑侯骨相非复常，伏犀贯额面正方。
声名赫奕动天子，家世富贵连椒房。
武能防秋北平道，文合落笔中书堂。
仲夏入都门，堂瓦忽已霜。
史馆方抡才，我亦厕其傍。
三日败一笔，手胝视芒芒。
与汝为父子，忽逾五十年。
平生知几别，此别益酸然。
念汝发亦白，执手河桥边。
接客厌纷纷，客去喜寂寂。
今朝下帘坐，疏雨时一滴。
地炉拥破褐，自笑懒无敌。
珥貂中使传天语，一片惊尘飞辇路。
清霜粲瓦初作寒，天为明时生帝傅。
黄金饰奁雕玉觞，上尊御食传恩光。
我年六十四，获谴输鬼薪。
束书出东门，挥手谢国人。
笑指身上衣，不复染京尘。
古者封禅岁，乾封辄枯旱。
不言绝民食，徒欲晒日观。
我今作小山，才及仞有半。
老病在臂踝，终日不喜动。
溪云忽过前，袖手以目送。
今晨光景佳，霁色入鸟哢。
十日春雨霪，百疾投间作。
呻吟虽甚苦，饮啖尚自若。
筋骸则已疲，正气亦消铄。
西窗日过中，饥坐生眼花。
援笔课小诗，墨燥字倾斜。
须臾忽满纸，翩翩若风鸦。
书生每苦饥，得饭已可贺。
黄齑三百瓮，自是天所破。
有时尚不继，得米无暇簸。
湖水日益长，柳色日益深。
好鸟西山来，飞鸣过前林。
年华挽不留，陈迹旷难寻。
我欲哭穷途，所惧世俗惊。
出门复入门，掩泪且吞声。
唐虞邈难继，周孔不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