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投古庙觅藜羹，三五樵夫不识名。
僮子似知予梦恶，生柴烧火到天明。
眼穿只候卖柴回，今日堡城门不开。
籴米已无消息至，黄昏惆怅下山来。
青衣山下汲荒泉，道遇腥风走不前。
向晚归来号且哭，胡儿只为解腰缠。
昼阑万骑忽东行，鼠伏荒村命羽轻。
隔壁但闻风雨过，人人顾影贺更生。
飘零无绪叹途穷，搔首踟蹰日已中。
何处人声似潮溯，黑云骤起满山风。
扫退蜣螂枕败墙，一朝何止九回肠。
睡馀扪虱沉沉坐，偏觉人间白昼长。
路逢败屋作鸡栖，白屋荒荒鬼哭悲。
袖有金钱无米籴，假饶有米亦无炊。
戴星欲赴野人家，曙色纷纷路愈赊。
仓卒只从山半住，颓垣上有白云遮。
颠崖一陷落千寻，奴仆偏生负主心。
饥火相煎疲欲绝，满山荒草晓沉沉。
问谁攫去橐中金，僮仆双双不可寻。
折节从今交国士，死生一片岁寒心。
路傍邂逅卖柴人，为说高沙可问津。
此去侬家三十里，山坳聊可避风尘。
海云渺渺楚天头，满路胡尘不自由。
若使一朝俘上去，不如制命死扬州。
吾戴吾头向广陵，仰天无告可怜生。
争如负命投东海，犹会乘风近玉京。
城上兜鍪按剑看，四郊胡骑绕团团。
平生不解杨朱泣，到此方知进退难。
怅怅乾坤靡所之，平山风露夜何其。
翁翁岂有甘心事，何故高楼鼓角悲。
谯鼓鼕鼕入四更，行行三五入西城。
隔壕喝问无人应，怕恐人来捉眼生。
此庙何神三十郎，问郎行客忒琅珰。
荒阶枕籍无人问，风露满堂清夜长。
真州送骏已回城，暗里依随马垛行。
一阵西州三十里，摘星楼下打初更。
瓜洲相望隔山椒，烟树光中扬子桥。
夜静衔枚莫轻语，草间惟恐有鸱鸮。
有客仓皇欲赴壕，一行性命等鸿毛。
白兵送我扬州去，惟恐北军来捉逃。
戎衣啧啧叹忠臣，为说城头不识人。
押出相公州界去，真州城里榜安民。
荒郊下马问何之，死活元来任便宜。
不是白兵生眼孔，一团冤血有谁知。
千金犯险脱旃裘，谁料南冠反见雠。
记取小西门外事，年年上巳哭江头。
人人争劝走淮西，莫犯翁翁按剑疑。
我问平山堂下路，忠臣见诎有天知。
天地沉沉夜溯舟，鬼神未觉走何州。
明朝遣间应无是，莫恐元戎逐客不。
一别迎銮十八秋，重来意气落旄头。
平山老子不收拾，南望端门泪雨流。
秦庭痛哭血成川，翻讶中行背可鞭。
南北共知忠义苦，平生只少两淮缘。
琼花堂上意茫然，志士忠臣泪彻泉。
赖有使君知义者，人方欲杀我犹怜。
扬州昨夜有人来，误把忠良按剑猜。
怪道使君无见解，城门前日不应开。
早约戎装去看城，联镳壕上叹风尘。
谁知关出西门外，憔悴世间无告人。